第26章
笑裡帶著幾分玩味,幾分嘲諷。
“張祿?”
“他不過是顆棋子。”
“一顆用完就丟的棋子。”
沈聿心裡咯噔一下。
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頭頂。
“棋子?”
“那你是誰?幕後主使?”
男子抬眼,目光掃過眾人。
最後,落在沈聿身上。
“嬴絳。”
他緩緩報出名字。
語氣平淡,卻像驚雷炸在眾人耳邊。
“嬴絳?”
鹹陽令臉色驟變。
“你是宗室公子嬴絳?”
“你不是早就被派往邊疆,鎮守北境了嗎?”
嬴絳笑了。
“鎮守北境?”
“那不過是騙騙始皇帝的幌子。”
“我從未離開過楚地。”
沈聿攥緊拳頭。
“田圉改度量衡,是你指使的?”
“張祿煽動百姓,製造恐慌,也是你的主意?”
嬴絳點頭,坦然承認。
“是。”
“全都是我的安排。”
“從田圉改度量衡,到張祿煽動民心。”
“從兵丁自儘喊讖語,到百姓圍獵你這個‘妖人’。”
“每一步,都是我十年前就佈下的局。”
十年佈局!
沈聿渾身一震。
鹹陽令和百姓們,也都懵了。
“十年?”
沈聿聲音發顫。
“你布了十年的局,就為了製造楚地的混亂?”
嬴絳搖頭。
“不。”
“製造混亂,隻是手段。”
“我要的,從來不是亂。”
“是讓始皇帝,看到楚地的‘亂’。”
一句話,讓沈聿瞬間想通了所有。
他猛地抬頭,看向嬴絳。
眼神裡滿是震驚和難以置信。
“你……你要的是民怨數據?”
“田圉改度量衡,不是為了貪財,是為了收集民怨?”
嬴絳挑眉,眼裡閃過一絲讚許。
“不錯。”
“你果然夠聰明。”
“田圉是我安插在楚地的人。”
“我讓他改度量衡,故意讓百姓吃虧。”
“不是為了貪那點糧食。”
“是為了讓百姓心生怨恨。”
“然後,把這些民怨,一條條、一件件,整理成詳細的數據。”
“偷偷上交鹹陽。”
鹹陽令臉色慘白。
“上交鹹陽?交給誰?”
“你想乾什麼?”
嬴絳笑了,笑得有些悲涼。
“交給始皇帝。”
“交給那個,眼裡隻有外客,不把宗室放在眼裡的始皇帝。”
“十年前,始皇帝平定嫪毐叛亂。”
“重賞外客,卻對我們宗室,處處提防,百般打壓。”
“他廢分封,行郡縣,斷了我們宗室的根基。”
“他信李斯、信蒙恬,卻不信我們這些嬴姓子孫。”
“我不服!”
嬴絳突然提高聲音,語氣裡滿是憤懣。
“我們嬴姓子孫,纔是大秦的根基!”
“憑什麼外客能身居高位,我們卻隻能被排擠、被打壓?”
“我要讓他知道!”
“冇有我們宗室,他的大秦,坐不穩!”
沈聿看著情緒激動的嬴絳,心裡五味雜陳。
“所以,你就利用百姓的苦難,來達成你的目的?”
“你知不知道,多少百姓因為改度量衡,家破人亡?”
嬴絳眼神一冷。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百姓的苦難,不過是我奪權路上的墊腳石。”
“隻要能讓始皇帝重視宗室,隻要能奪回我們嬴姓的權力。”
“犧牲一些百姓,又算得了什麼?”
“混賬!”
鹹陽令怒喝一聲。
“你身為宗室公子,不思守護百姓,反而利用他們的苦難謀私!”
“你對得起大秦,對得起嬴姓的列祖列宗嗎?”
嬴絳嗤笑一聲。
“守護百姓?”
“始皇帝都不把百姓放在眼裡,我為什麼要?”
“他修長城、建阿房宮,征發無數民夫,累死的百姓還少嗎?”
“我不過是效仿他罷了。”
沈聿深吸一口氣。
他終於明白。
這整起祟案,從來都不是簡單的貪腐,也不是單純的六國餘孽作亂。
是大秦宗室內部的權力爭鬥。
是嬴絳為了奪回權力,佈下的十年死局。
田圉是棋子。
張祿是棋子。
就連那些被煽動的百姓,也是棋子。
而他沈聿,無意間闖入棋局,成了最關鍵的那枚“破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