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 第二十章 殿前
卯時初刻陳墨就醒了。準確地說他一夜冇怎麼睡著,少府安排的住處床鋪軟厚,比工地上的草墊子舒服了不知多少倍,但腦子裡翻來覆去地過那些圖紙數據和麪陳的措辭,翻到天快亮才迷糊了一陣。窗外剛透進灰白的天光他就翻身起來,把那件深灰色新袍抖開穿上了。
袍子合身得幾乎像是量身裁的。衣料軟而垂順,領口的暗色滾邊在肩線處收得乾淨利落。他站在銅盆邊掬了冷水洗臉的時候看了一眼盆底映出的自己——瘦了些,顴骨比剛從工地出來時突出一點,但眼睛亮著,整個人有一種繃緊了的、蓄勢待發的狀態。
宮城離少府不遠,步行約莫兩刻鐘。文吏在前麵引路,穿過兩道裡坊的早市人流,最後在一道高大的宮門前停下來。門前的甲士驗了少府的竹牌和入宮令符之後放行,陳墨踏進那道門檻的時候忽然覺得腳下的石磚比外麵街上更涼更硬,像是踩在了整座帝國的骨骼上。
殿宇一座接一座地從兩側退後。硃紅的立柱、青灰的瓦頂、廊下侍立的內侍們垂手躬身不敢抬眼。陳墨被引著走過三座院落纔到了正殿前的廣場,晨光正從東麵照過來,把殿頂的黑瓦鍍上一層薄薄的金色。廣場上已經站了十來個人,穿著深淺不一的官袍,三三兩兩地低聲交談著。李斯站在最前麵,跟一個穿深紫官袍的老者說著什麼,看見陳墨來了就朝他微微頷首。
殿門開了。
紫袍老者率先進去了,然後是李斯和其餘幾個官員。陳墨走在最後,踏進殿門的那一刻殿內的光線忽然暗了一層——頭頂太高,油燈的光隻夠照亮前半段的區域,後半段的殿宇深處還籠在昏暗裡。但正前方的高台之上亮著幾盞大燈,照見一張寬大的黑漆案幾後麵坐著的那個人。
嬴政比陳墨記憶中瘦了一些。上回在長城工地遠遠看見他時覺得那張臉削瘦而沉穩,如今坐在案幾後麵的他顴骨更顯了,鬢角的灰白髮絲也比那時候多了一層,但那雙眼睛依然沉得像深潭。陳墨走進殿中站定時那人正低頭看一卷竹簡,聽見腳步聲抬了一下眼,目光落在陳墨身上停了大約兩息,然後把手裡的竹簡往案幾上一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