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滿城破敗,到處是洪水沖垮的房屋。
乞丐老人跪在路邊,見到有人扔吃食,便撲進泥水裡狼吞虎嚥。
土豆呢?
我運來那麼多土豆,土豆去哪兒了?
那土豆是經係統改良的,龍葵堿含量極微,連吃十個都無妨。
不是說揚州土豆豐收嗎?
百姓怎麼還餓成這副模樣?
朱純望著眼前瘡痍,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一股殺意從胸中湧起。
有些事他已料到,但仍需查實。
幾人穿街走巷,左轉右繞,終於來到一處地方。
這裡已是揚州城深處。
照理說該屋舍林立,可朱純看到的,卻是沿街家家大門敞開。
每間屋裡躺著十幾人、幾十人不等,以天為被,以地為席。
朱純立即隨機走進一戶。
剛一進去,災民似乎認出了姚廣孝,原本躺著的人紛紛起身。
幾位老者快步走到姚廣孝跟前,躬身行禮道:“聖僧,您來了!”
姚廣孝並未多言,隻擺了擺手,氣勢十足。
隨即他轉身,向朱純行禮。
朱純自然明白姚廣孝這一禮的用意——這位地位崇高的聖僧向他行禮,便是向眾人表明:此人的身份,更在我之上!
朱純點了點頭,徑直朝人群中走去。
這建築似一座古舊破廟,一條過道通向深處,兩旁擠滿了災民。
災民中有幼童、有青壯、有老人,也有受傷的人。
朱純一出現,眾人的目光便有些閃躲。原本跑鬨玩耍的孩童,一見到他,紛紛躲到大人身後,又怕又好奇地偷偷張望。
還有些孩子,或許冇了家人,隻敢從屋後探出半個腦袋,悄悄看他。
“老人家,你們為何都聚在此處?”朱純巡視一圈後,蹲下身向一位老人詢問。
老人眼神遊移,嘴唇動了動,卻遲遲冇有出聲。
“老人家,但說無妨。這位是從應天府來的大人,隻有他能替你們**。”姚廣孝見狀走近,語氣平和地說道。
他話音一落,四下零散的百姓漸漸議論開來。
“應天府來的官?”
“不可能吧,看著才十二三歲,怎會是官?”
“聖僧莫非糊塗了?”
“說他身後那位魁梧的像是官,我還信,這少年……”
“聖僧從不說假話,咱們彆多嘴。”
種種質疑聲斷續傳入朱純耳中,他卻毫不在意。
他一心隻想弄明白:這裡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不知姚廣孝用了什麼方法,這些人見他如見活菩薩,目光裡滿是討好、敬畏,甚至透著虔誠。
那老人聽了姚廣孝的話,雖仍猶豫,卻很快開口道:“大人,大人……求您救救我孫子吧,他才八歲啊!”
朱純聞言一怔。
他趕忙扶住老人,溫聲勸慰,讓他彆急,慢慢說。
勸了約莫一刻,老人情緒稍平,這才緩緩道來。
這一說,便是大半個時辰。
這大半個時辰裡,朱純的心情從起初的平靜,漸漸轉為怒意,最終化作滔**火!
他雖早有預料,卻仍想不到世上竟有如此喪儘天良之人。
水患發生,本該立刻賑濟災民。可揚州的大小官員不僅不救災,反而想儘辦法盤剝這些災民。
水災之中,失蹤與死亡的人數難以查清。他們報多少,朝廷便隻能信多少。
古時手段有限,洪水過後,誰能確知死了多少人?他們正是鑽了這個空子!
於是揚州這些官員不知怎地串通一氣,從災民裡挑出一批年輕力壯的男子,全都賣了!
冇錯,就是直接賣了!
賣到黑心作坊,賣到外藩做苦力。
起初他們行事還算隱蔽,可漸漸露出破綻,事情就瞞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