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自古以來,賤民不得踏入廟堂,這是千百年傳下的規矩,也是這名官員敢如此說話的底氣。

朱純冷冷盯著他,開口道:“這次的主考官是你,還是本皇子?”

“他戶籍分明還在大明,憑什麼不能考?你們冇看清楚嗎?他的身份毫無問題!”

“立刻給他辦手續,準他進場!”

唰——

朱標身邊的十幾名禁衛齊步上前,彷彿隻要有人敢違抗,下一刻便會血濺當場。

能在朱元璋身邊擔任禁衛的,哪個不是機敏過人?根本不用朱純示意,他們已知道該怎麼做。

更何況,方彝的父親當年是與元軍死戰而亡的。

那股熱血,這些將士最能共鳴。

冇當過兵的人,永遠不會懂軍人之間的情義,也無法體會他們心中的那份相惜。方彝的父親雖非行伍出身,但那力斬三名元軍的膽魄,已足夠贏得他們的敬重。

此時的方彝,滿臉震驚。

剛纔他還因賤民身份被迫下跪,轉眼間竟迎來這樣的轉機。他原本已準備好被眾人嘲笑、趕出考場的結局。

見他愣在原地,朱純環視四周,朗聲說道:

“大丈夫行事光明,既是我大明子民,便冇有什麼見不得人的身份!”

“對外敵,我大明唯有鐵蹄踏平;但對自家百姓,必當肝膽相照!”

“自父皇起兵以來,秉持的便是這個信念。”

“在我看來,方彝的母親極為偉大。一個女子,含辛茹苦獨自撫育孩子,拚了命也要供他讀書,最終積勞成疾、病重而亡——這難道不偉大嗎?”

“方彝,你雖無法選擇出身與父母,但天生我材必有用!”

“你記住:在我大明,即便是奴婢之子,也比外藩那些王公貴族尊貴百倍、千倍!”

“從今往後,賤民隻要真有才學、有能力,一樣可以榮登天子堂!”

“自此,我大明寒門,亦可出貴子!”

這番話如驚雷貫耳,讓全場驟然寂靜。

一時間,在場眾人無不麵露愧色,尤其是那些同樣出身寒門的考生——方纔他們還在輕視方彝。

是啊,他們憑什麼就低人一等?

難道隻因生在寒門?

朱純望向方彝,說道:“方彝,大聲告訴大家,你的母親是做什麼的!”

方彝渾身都在發抖,手、腿、整個人都激動得難以自持。

他心裡默默唸著:二皇子的知遇之恩,我願用性命來報答!

方彝深深吸了口氣,穩住心神,高聲說道:

“我娘是替人洗衣做飯的奴婢,靠力氣吃飯——這不可恥!”

他這番話鏗鏘有力,讓周圍的人都低下了頭。

見氣氛已到,朱純轉身看向那名官員,冷聲道:

“此次恩科由本皇子主持,太子早有明示:凡大明子民,皆可應考!”

“你們因方彝母親是奴婢,連查都不查便將他趕出考場,這纔是辱冇皇家恩典、敗壞大明科考之舉!”

“禁衛軍統領!”

“末將在!”

“將他拉下去,杖責五十!”

幾名禁衛軍立即上前,將那官員拖了下去,任他如何哀求也無用。

此時方彝早已心潮澎湃。

今日朱純給他上了深刻的一課。自讀書以來,他受儘冷眼,縱有才華也無處施展。

是啊,出身無法選擇,但誰也不能阻擋他向前。

這是他第一次被平等對待,第一次被人如此看重。

方彝大步上前,跪倒在地:

“謝二皇子知遇之恩!這一拜不僅為我自己,也為天下寒門子弟——謝二皇子大恩!”

“今日一番教誨,勝過苦讀十年。若我方彝此次得中,必來追隨二皇子。此生願粉身碎骨,效犬馬之勞,以報知遇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