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來人,將逆子朱純禁足於大本堂,讓他好好研習天下理學,冇有詔令不得外出!”

“等泰山封禪歸來,再杖責五十,發配寧古塔。”

朱元璋意氣風發地說完,正蹲在地上撿糖葫蘆的朱純頓時傻了眼。

爹,你坑我啊!

這下可好,我坑我哥,你坑我?

大本堂?那地方連個廁所都冇有!

還無詔不得出?

大本堂是洪武元年朱元璋下旨修建的藏書處,本是讓太子、親王讀書學習的地方,如今卻成了關他的牢籠。

朱純心裡叫苦:誰樂意整天對著滿屋子的書啊?我要是愛讀書,還穿越來乾什麼?早知道穿越了還得讀書,我穿個什麼勁?連皇帝都不想當,還讀什麼書!

他也清楚,這回朱元璋是動真格的了。

接下來,皇上八成會讓太子監國、統管六部,藉此逼朱標行大赦天下之事。

泰山封禪,大赦天下——這是要給朱標積攢天大的功勞啊!

這意味著,在泰山封禪之前,自己彆想踏出大本堂半步。

怎麼辦?難道溜出奉天府?

逃是逃不掉的,說笑罷了。轉念一想,朱純明白了:關他是假,朱元璋真正目的是逼太子上位,同時趁機查土豆的來曆。

把他關起來,纔好調動人手去查。

真是一箭雙鵰!

自家老爹不愧是一代梟雄,權謀玩得真夠溜的!

朱元璋瞅著朱純蹲在那兒撿糖葫蘆的樣,心裡就來氣。

行,又是糖葫蘆是吧?

哼,九十九根糖葫蘆哪夠吃?

不夠啊!

辰兒,你立下大功,又這麼愛吃糖葫蘆,好!真好!好好好!!!

麵對朱純,朱元璋心裡湧起一股無力感。

這小子文武雙全,心思通透,可偏偏不愛錢財、不**位,連爭皇位的心思都一點冇有!

更關鍵的是,他做事向來謹慎,滑得像條泥鰍,連咱都抓不到他的把柄!

安插在他府裡的那些人,也不知是乾什麼吃的!

瞧他一副超然物外的模樣,咱就來氣……咱還真裝不過他!

朱純一看朱元璋那反應,就知道自家老爹又跟自己較上勁了。不就一串糖葫蘆嗎?

不撿了!

一走神,竹簽紮破了手,他習慣性地把血一吮,正好對上朱標轉過來的目光。

血!

二弟都被冤枉得吐血了!

二弟!!

哥哥對不起你啊!!!

本想將功勞讓給你,助你登上大位,卻害得你要挨五十杖、流放寧古塔,如今竟還讓你吐了血……

哥哥心裡……真是痛啊!

想到這裡,朱標轉身向朱元璋行禮:

“父皇說大赦天下在於兒臣,請問兒臣該如何做才能大赦天下?”

朱元璋眼看魚兒上鉤,心裡幾乎笑出聲,臉上卻冷冷一笑:

“咱不是說了嗎,你得有那個權力才行!”

朱標雖不如朱元璋和朱純那般機敏,卻也絕非愚笨之人——否則朱元璋也不會選他繼承大位。

他立刻明白了朱元璋的用意。

這是非要自己監國不可!

太子監國……

“呼!”

若真如此,離皇位可就真的不遠了!

但朱標轉念一想:隻要不登皇位,二弟就還有機會。

隻要自己變得更強大、更聰明,未必不能扭轉局麵!

於是他向朱元璋行禮問道:

“敢問父皇,兒臣需要怎樣的權力才行?”

問出這話時,他心底仍存著一絲僥倖。

朱元璋瞥了朱標一眼,哪會不知他心裡的盤算?

便似笑非笑地吐出兩個字:

“監國。”

果然!

朱標心頭一沉,深吸一口氣,帶著悲愴嘶聲道:

“兒臣願監國!”

“兒臣願監國!!”

“兒臣願監國!!!”

聲音在聚賢堂大殿裡迴盪,與那十幾口大缸中的土豆遙相呼應,傳得越來越遠……

“呼!!”

這話一出口,殿上的文臣武將全都激動難抑!

有人甚至激動得指甲都掐進了肉裡!

若不是朱元璋在場,他們怕是要跳起來歡呼!

太子一旦監國,皇位繼承便等於板上釘釘!

隻要太子不做出有損皇家顏麵的荒唐事,登基便是必然!

更何況太子功高德厚,又有天降祥瑞,就算真出了什麼岔子,他們也有本事擺平!

搞動作、平**——這本就是他們最拿手的!

可這時,朱元璋卻開口道:“好!那等幾個月,或到明年,你便可大赦天下!”

等幾個月?

甚至明年??

朱標一聽就懵了!

二弟哪等得了那麼久?!想到這裡,朱標起身行禮,急問道:“父皇,這是為何?!”

兒臣什麼都依您了,您怎麼還這樣!朱標簡直要急瘋了!

這一天天的……

我太難了!

朱元璋看著幾乎抓狂的朱標,緩緩說道:

“你隻是監國,並未統領六部。”

“大赦天下何等繁瑣,需各部協調辦理,這不需要時間嗎?”

“除非……你願以太子之身監國,並同時統攝六部!”

“如此,方能大赦天下!”

***

“除非……你願以太子之身監國,並同時統攝六部!”

“如此,方能大赦天下!”

哐當——

朱標心頭猛地一震!

若換作從前,他恐怕已驚得踉蹌倒地。

但曆經多次錘鍊,如今的他早已脫胎換骨,縱遇這般大事,亦難動搖其根基半分!

內心雖已掀起驚濤駭浪,他麵上卻絲毫不顯。太子監國,他接得住;

但統攝六部……這便幾乎等同於執掌實權!

若皇帝不便或無法理政,他便可直接行使皇帝之權!

然而——

皇帝豈是那麼容易當的?

若要建立一個亙古未有的大明王朝,統禦百官必須鐵腕果斷!

這也註定會觸及眾多勳貴與朝臣的利益!

到那時……該如何權衡各方?如何維持平衡?如何製約與調和種種勢力?那纔是真正考驗能力的時刻!

彆看他父皇說殺就殺,說滅就滅,

可每一次殺伐的背後,無不是多方權衡的結果!

絕非濫殺,更非意氣用事。

那是為了震懾朝堂,扶一方、壓一方。

懷柔與鐵血並用,恩威並施!

如今這些文武百官為何這般擁戴我?

難道他們真以為我朱標糊塗不成?!

無非是仗著我素來寬仁,認定我絕不會動殺心,篤定我會給他們留條生路!

冇錯,從前或許如此。

但經曆了這麼多事,我已深知為君之難,也早已揣摩透各方心思。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今日這些哭喊著支援我的人,難保將來不會為了一己之利將我**!

人心,最是難測。

他們今日在我麵前痛哭流涕、跪拜表忠,難道在父皇麵前就冇演過這一出?

那些曾發誓子子孫孫效忠父皇的人,轉眼背叛父皇的難道還少嗎?

過去我年紀輕,不懂其中關竅,總為這個求情,為那個開脫。可現在呢?

我豈會再看不清?

或許從前,我真可以如臣子所願,做一個他們期待的皇帝。

但如今,大明初立,我必須成為一代雄主!

甚至,要有不輸於父皇的狠厲與恩威並施。

甚至,要比父皇更高明!

唯有如此,才能像二弟說的那樣,打穿英吉利海峽,橫掃奧斯曼帝國、西伯利亞,將北美、大不列顛儘數納入大明疆域!

不知不覺間,在朱純日複一日的灌輸與潛移默化下,我的心誌今日驟然迸發。

成長,往往隻在一瞬之間。

因為此刻,我腦海中不斷浮現父皇昔日的種種作為,而我將要統領六部,所站的位置已是君王之位!

所以當我徹底轉換視角,再聽二弟反覆說“大明還不夠大”時——

當朱純不斷告訴我,天外有天,北方有韃靼、瓦剌,還有那不遜於大明的奧斯曼帝國、帖木兒帝國時——

我的心便漸漸緊繃起來。

從前我以為大明便是天下,就像一個人剛打下被大漠、草原與海洋環繞的小村寨,正自得意滿,以為所見即是全部。

忽然有人告訴我:村寨之外,還有虎視眈眈的猛獸,更有無數未知凶險。

它們隨時可能將你吞噬!

朱純說,那些人很可能從那個叫太平洋的地方率領艦隊,將我們擊潰、打垮、碾碎。

我便感到——

危機迫在眉睫。

雖然二弟說的許多話我仍似懂非懂,也曾不以為然,覺得我大明如此強盛,兵強馬壯,有何可懼?鐵蹄所至,皆屬大明!

因為有父皇!因為有二弟!

可如今,當他頭一回從這個位置去看事情時,心裡卻慌了。

怎麼辦?

必須讓大明強盛!

隻有強大的大明,纔不會被外邦欺辱!

二弟說的那些事,或許不會馬上發生,也許要過很久很久。

可是!

既然我知道了,就絕不能讓它們成真!

我大明的百姓,我大明的疆土,絕不容任何人踐踏欺壓!

這也就是為什麼,他一直堅持要二弟當皇帝。

因為二弟清楚危險在哪兒。

二弟也有本事去化解危險!

所以!

拚了命,我也要護住二弟!

萬一二弟真被髮配寧古塔,遇上什麼不測……那該怎麼辦?!

必須保住二弟!

“呼!”想到這兒,朱標深吸一口氣,朝朱元璋跪下說道:“兒臣願以太子身份監國,統領六部!”

“並主持泰山封禪大典!!!”這一刻,一股**之氣彷彿從他身上奔湧而出,直衝雲霄!!!

那聲音如同鐵血龍吟!!!

這一聲之後,在場所有人,連百姓都覺得朱標不一樣了!

他目光裡彷彿蘊藏著浩瀚力量,震得四周無人敢動。

力量!

他需要絕對的力量!

唯有如此,才能護住二弟,護住黎民百姓,護住大明江山!!!

此刻文武百官竟都感到熱血沸騰,這……這分明是一代雄主的氣息啊!

“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