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身陷青樓
「林公子,您手放這兒試試……是不是動靜特別慌?」
溫軟的手忽然牽住林小牧手腕,將他的掌心輕輕按在自己心口前。
隔著一層薄薄的衣料,能清晰感覺到底下急促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撞得人指尖發燙。
等等,這觸感是不是太真實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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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牧猛地睜大眼睛。
眼前不是中醫藥大學實驗室的瓶瓶罐罐,而是繡著鴛鴦戲水的紅紗帳,空氣中瀰漫著脂粉香。
一個隻穿著藕荷色肚兜的女子半趴在他身上,雲鬢散亂,眼波流轉。
「您上次說,隻要攢夠了二十兩銀子,就……」女子塗著蔻丹的手指在他胸口畫圈,聲音甜膩,「今兒個還了債,**一刻值千金呢。」
記憶碎片突然湧入林小牧腦海:大明永樂三年,西安府長安縣。原主是本地最大地主家的獨子,父母去世之後,此人吃喝嫖賭,把百頃良田敗得隻剩鄉下三畝果園,還欠了一屁股債。
不是吧!林小牧暗罵老天爺,腦海中一萬匹草泥馬呼嘯而過。
當初自己好不容易從農村考上大學,又好不容易考研成功,如今瞬間跌入穀底,心裡哇涼哇涼。
而眼前這位是醉香樓的頭牌,名叫柳如煙,原主欠她二十兩「過夜錢」。
「等一下,」林小牧挺坐起來,差點撞到床柱,「柳姑娘,咱們先捋捋。」
「捋什麼?」柳如煙笑容僵了僵。
「我現在身上,」林小牧翻遍那件皺巴巴的綢衫,隻掏出三個銅板,「就這麼多。」
空氣突然安靜。
柳如煙臉上的媚笑退去,神色陡然轉冷:「林公子,醉香樓不是善堂。二十兩,一個子兒都不能少。」
她起身拍了拍手,門外立刻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但就在這一刻,柳如煙突然臉色煞白,左手猛地按住右肩,整個人弓成了蝦米。
「嘶——」她倒抽一口冷氣,額頭上瞬間冒出細密的汗珠。
林小牧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湊過去:「肩痹?不對……這是痹症入絡,寒濕瘀阻。」
他一把抓住柳如煙的手腕,三指搭脈。脈象沉緊,如刀刮竹。
「你乾什麼!」柳如煙想抽回手,但劇痛讓她使不上力。
「別動。」林小牧表情變了,那是他做實驗時的專注神情,「每逢陰雨天就疼得更厲害對不對?夜裡尤其嚴重,有時連胳膊都抬不起來。」
柳如煙瞳孔微縮。
「你這是慢性痹症,拖了至少三年了。」林小牧語速飛快,目光在房間裡掃視,「有針嗎?繡花針也行。冇有?那酒總有吧?」
他抄起桌上的半壺梨花白,倒了些在掌心,雙手搓熱:「得罪了。」
他將搓熱的手掌按在柳如煙肩井穴上,柳如煙不由得渾身一顫。
林小牧的力道不輕不重,順著經絡走向推按,每一寸都精準地避開炎症最重的區域。
「你……」柳如煙的聲音有些發顫,不知是疼還是因為別的。
「放鬆。疼是因為氣血不通,我幫你暫時疏導。」林小牧手下不停,嘴裡唸唸有詞,「《黃帝內經》說『風寒濕三氣雜至,合而為痹』。」
「你這屬於寒濕偏重,加上長期……」他頓了頓,「長期保持一個姿勢,經絡都僵了。」
說也奇怪,那股鑽心疼痛真的開始緩解,柳如煙緊繃的身體慢慢放鬆下來。
「暫時止疼而已,治標不治本。」林小牧收手,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接下來三天最好別接客,尤其是不能受涼。晚上用熱鹽袋敷肩,我教你幾個穴位自己按——」
「你為什麼懂這些?」柳如煙盯著他,眼神複雜。
「我……」林小牧一時語塞,總不能說自己是穿越來的中醫藥研究生吧,「我家以前藏書多,亂七八糟看了些。」
門外突然傳來嘈雜聲。
「就是這間!那姓林的肯定在裡麵!」
房門被「砰」地踹開。一個濃妝艷抹的中年婦人帶著兩個彪形大漢闖進來,正是醉香樓的老鴇李媽媽。
「好你個林小牧!欠債不還,還敢躲在這兒——」李媽媽目光掃過衣衫不整的兩人,嗓門更高了,「如煙!你怎麼……」
「媽媽息怒。」柳如煙已經披上外衣,聲音恢復了平靜,「林公子方纔在與我商量還債的事。」
「商量?」李媽媽冷笑,「把他扒光了扔出去,看他拿什麼商量!阿龍阿虎——」
「慢著!」林小牧舉起雙手,臉上堆起笑容,「李媽媽,咱們講講道理。您看啊,第一,打我一頓,二十兩銀子也不會變多對不對?」
李媽媽眯起眼睛。
「第二,」林小牧指了指自己,「我這身板,萬一被打壞了,癱了死了,您更是一文錢都收不回來了。」
「第三嘛……」他湊近半步,壓低聲音,「醉香樓是長安縣有名的溫柔鄉,要是傳出把人打殘的訊息,那些講究風雅的讀書人還敢來嗎?」
「你敢威脅我?」李媽媽頗為不屑的冷笑一聲:「不用我說,你也知道這醉香樓背後是什麼人。」
林小牧一怔,他差點忘了,這醉香樓的幕後老闆是長安縣首富錢有德,他哪裡得罪得起?
本以為能反客為主,卻一腳踢在了鋼板上。想想都是被以前看的小說禍害了,這一招根本不頂用。
「不敢不敢,」林小牧反應很快,馬上認慫陪笑,「我是為您著想,再說,我也冇說不還不是?這樣,我寫借條,分期還,每個月初二還二兩,十個月還清,怎麼樣?」
「二兩?」李媽媽像聽到天大的笑話,「你當我要飯的?你現在全身上下摸得出二兩銀子嗎?」
「我現在是冇有,」林小牧挺直腰桿,「但我有地啊!鄉下還有三畝果園呢!」
房間裡靜了一瞬,然後爆發出鬨笑。
「果園?」李媽媽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你說西郊那個鬼地方?荒得連野狗都不去!」
打手們逼近一步。
就在這時,柳如煙忽然開口:「媽媽。」
她從手腕上褪下一個碧玉鐲子,輕輕放在桌上。玉色溫潤,一看就不是凡品。
「這是林公子……以前送我的。」她垂下眼睛,「先押在您這兒。若他下個月初二還不上二兩銀子,這鐲子就歸您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小牧也驚訝地看著她,記憶裡,這鐲子是原主死纏爛打送出去的定情信物。
李媽媽拿起鐲子對著光看了看,臉色變幻不定。
良久,她冷哼一聲:「算你走運。阿龍,拿紙筆來!每月三兩,十個月就是三十兩,那十兩就算是利息了。」
二十兩的本金,十兩的利息!如此誇張的印子錢……這老鴇可真黑啊!
可事已至此,先脫身為上。借條上按了手印,分期還債的條款寫得明明白白。
林小牧被「請」出醉香樓時,天色已經漆黑。
臨出門前,柳如煙往他手裡塞了個東西。
是兩個冷掉的饅頭,還有一句低語:「初二還不上,我也保不住你。」
林小牧趁機順了一壺酒,長舒一口氣:「謝了」
站在長安縣的街道上,林小牧看著手裡的饅頭,又望望西邊——那裡有他在這個世界唯一的財產:三畝荒廢的果園。
「本草綱目……」他喃喃自語,突然咧嘴笑了,「果樹也算『本草』吧?」
夜風吹過,這個剛剛還差點被打斷腿的穿越者,眼睛裡卻亮起了光。
遠處傳來更夫敲梆子的聲音:
「戌時三更,小心火燭——」
大明永樂三年的夜晚,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