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3 章 名門客棧·結束

正當付西歸目眥欲裂,曹益甚至捂住了眼睛的時候,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隻見金滿月忽然舉起右手,一道銀光閃過,她便嗖的一下飛走了。

陳灃激動道:“沒想到三娘輕功如此了得!這一招叫什麽?”

於半空中被偷襲,無著力點的情況下,還能用這種直挺挺的姿勢起飛,這一手堪稱驚才絕豔!

淩江遲疑著問付西歸:“我怎麽覺得她像被什麽東西一下拎走了?你瞧清楚沒有?”

“我...”付西歸剛想說話,就聽上空傳來一連串的髒話。

“呸呸呸!這什麽樹?葉子這麽難吃!哎喲我的腰!”

付西歸確定了:“那不是輕功,先把人綁起來吧。”

“對!”金滿月趴在樹頂喊話:“我替你們盯著,快把人收拾了來接我!”

作為一個謹慎的小娘子,每一回用銀絲飛爪前都會事先觀察好落腳點的位置,方纔匆忙之下,隨手一拋,竟然直接飛到了密密麻麻的樹冠裏頭,害得她吃了許多樹葉子不說,臉上還被樹杈子劃了幾下。

這一時半會兒的也不知有沒有傷著臉。

金滿月憂愁往下頭射著石子,沒一會兒功夫,下頭的人便被盡數捆了起來。

五人出動,隻用一天就將賊人盡數抓獲,不止曹益,就連淩江都難掩興奮,難得開口問金滿月要了銀絲飛爪過去細瞧:“這東西倒是精巧,隻怕造價不菲吧?”

金滿月點頭:“那是自然,你們若是想要,算個成本價,五百貫。”

“五百貫!”

付西歸花容失色:“這真是成本價?你賣出去過?”

“那是自然。”

金滿月纔不心虛,東西本身的成本,再加上她這個浮雲觀下一任司觀親自操刀,要質量有質量,要檔次有檔次,五百貫還是便宜了好嗎?

要是讓自己那些窮鬼師弟師妹們去賣,中間過一道手,少說也要六百貫。

不過確實沒什麽人買,算她手裏的滯銷品:“這東西會輕功的用不上,不會輕功的也捨不得買,至今隻賣出去一個。”

淩江遺憾的把東西還給她,若是便宜倒是能給金吾衛都配上一個玩玩,五百貫,他們不配。

來時走路,去時騎馬,速度自然快了不少。

把人都送進大理寺的時候,幾人早已精疲力盡,除了付西歸這頭吃個胡餅就能原地複活的牲畜精神抖擻的命人去請汪寺正一道審訊外,其餘四人約好明日在金記胡餅鋪碰麵就各回各家。

金滿月已經很久沒有沾床就睡了,翌日醒來時,阿沁正盤腿坐在床尾玩九連環,見她醒來趕忙遞過去一杯水:“三娘!快潤潤嗓子,打了一宿鼾,喉嚨都冒煙了吧?”

“什麽時辰了。”金滿月纔不會承認自己睡覺打鼾。

“馬上就到申初了,可是餓了吧?大娘都叫人送來兩回吃食了,我這就去熱!”

“申初!”骨頭都睡軟了的金滿月停止在床榻上當活蛆的動作,咻的坐起來:“完了完了,起遲了!”

約好要一起在自家鋪子吃午飯討論案情的,這下該不會要少一個功勞吧?

“不遲。”

阿沁拿過三卷書放到床上:“付司直午時初去了一趟咱們家西市的胡餅鋪子,見你沒去便將這東西托給了二孃,說這是他抄錄的案卷,讓你瞧瞧可有要改的。”

“嗯,算他還有些良心。”

見付西歸如此上道,金滿月剛懸起的心得以快速歸位,歪靠著瞧起了案卷:“對了,袖箭和彈袋空了,記得再裝些進去。”

“早上便裝好啦。”

阿沁將小矮幾上放到床上:“那些菜涼了又熱,賣相也不好了,三娘還是吃些點心吧,還有這盞甘露羹,是大娘燉了好長時間才送來的。”

“大姐姐來過了?”

“是,二孃都來過了。”

見她手懸在點心盤子上頭好一會兒,偏偏一口都不曾吃進嘴裏,阿沁抓心撓肝的捏了一塊塞進她手裏:“二孃不敢讓別人送這東西,親自跑回來一趟,正當午的時辰,熱得滿頭大汗,見你還睡著氣得在咱們院裏起碼罵了你十八句,說你整天給她找差事。”

說著,阿沁就從袖袋裏抽出一張皺巴巴的紙來:“二孃說....”

“一個字都不許說!”

金滿月並不打算浪費時間聽她二姐姐的罵人語錄:“一會兒她還得來。”

“哦!”

阿沁把亂七八糟的罵人小抄塞了回去:“三娘,這案子是要結了麽?”

“嗯,等禦史台出結果吧。”

“三娘不高興?”

“嗯,也不算不高興。。”

金滿月一目十行,很快就將三卷案卷看完,付西歸這個鄉下來的土包子確實是個實誠人,但凡有她出力的地方都寫的清清楚楚。

案子結了,名字能在崔卿跟前掛號,這明明是她期盼已久的事情,合該好好喝幾壇子慶祝纔是,可不知為何,往日愛吃的桃花酥嚼在嘴裏卻覺無趣。

“可是案子有什麽內情?”阿沁瞧出她的失落。

自小伺候她,倆人名為主仆,實則與姐妹也不差太多。

否則,滿院的婢女,怎麽隻有她能在屋子裏伺候?能跟主子你啊我的?

金滿月將案卷給她:“女子嫁人,九死一生。”

怪不得胡家父女看起來如此奇怪。

胡問禮走得果斷幹脆,半點沒有要等女兒和孫子的意思,同樣,她將胡問禮擊落馬下之時,胡羽羅未見傷心之色。

這樁交雜著錢權色的複雜關係,從十幾年前就已經埋下隱患。

當時胡家走商的路線單一,每一次所賺的錢有限,甚至在認識即墨小平之前,胡家的商隊經常會碰上劫財越貨之事。

直到一次偶然,胡羽羅碰上了剛剛從隊正升任為都尉的即墨小平,兩個十幾歲的少年一見鍾情,誓要廝守終生。

胡問禮自然也對這一切樂見其成——八品的都尉雖隻是綠豆小官,卻擔著巡邏警戒之責,有這麽個未來女婿在,胡家的日子逐漸好過起來。

日子好過了,心也就大了。

胡問禮愈發覺得胡家可以在他手中發揚光大。

恰在此時,碰到了彼時剛通過解試,四處遊學卻不慎病倒的賀古晉。

雖不是出身官學,可賀古晉的外表極具欺騙性,言談舉止更是和邊關大不相同,即便是胡問禮都叫他騙了去。

賀古晉馬上要入京科舉,若是能考中明經科,日後前程自然無量,即便明經科不成,退而求其次中個進士,再加上胡家的錢財疏通,一樣能留在長安為官。

誰知胡羽羅這邊卻出了問題——麵對阿耶的打算,她直言相告自己與即墨小平已有肌膚之親,可能已經懷有身孕,絕不可能嫁入賀家。

正常人聽到生米煮成熟飯,也能感慨一句時也命也。

可胡問禮卻天賦異稟,腦袋瓜子一轉就想到了絕妙的好主意——灌酒下藥。

女兒不是處子之身有什麽關係?

給賀古晉灌酒,給女兒下藥,把倆人湊一起,他再抓個奸,順理成章。

至於即墨小平就更好糊弄了,胡問禮哭得老淚縱橫把鍋往賀古晉身上一甩,他自己也就沾了些泥點子。

這些泥點子在胡問禮狗膽包天,哭著邀請即墨小平入京陪產的時候消失了一小半。

剩下的一半在看到小小的胡勝時就徹底消失了,那雙藍眼睛和他長得一模一樣。

——哪個變態能拒絕情竇初開時愛的女人為自己生下孩子的同時還給別的男人戴綠帽子這麽刺激的事?

原本這段亂麻似的家庭關係維持的還算和睦,直到即墨小平升任校尉——胡問禮給的錢不夠他花了。

可胡問禮也是沒法子。

他一個人賺錢養兩個女婿,一個女兒,一個孫子,還有女婿們的妾室、奴仆、護衛,實在是身心俱疲,尤其是女兒記恨他,拿起錢來絲毫不手軟。

也就是這個時候,即墨小平琢磨上了走私,可走私要兩頭都有人接應,胡問禮顯然不夠格,夠格的隻有綠帽哥賀古晉。

即墨小平也是個奇人,一拍腦袋就琢磨出用妖神來控製賀古晉,達成走私的目的。

阿沁聽得兩眼冒星星:“三娘,困在一件事裏十幾年,他們不累嗎?”

太可怕了,這些人互相折磨的時間,比她的年紀都長。

金滿月搖搖頭:“這樁案子,大理寺這頭的案卷不需要記得太過詳細,隻需將他們何時何地所犯何事,是否認罪寫清楚就行了。”

麻煩的是禦史台。

某種程度上,殺人事小,利用邊軍身份走私,裏通外夷事大。

估計禦史台這次得累趴下一大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