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章 私人參軍

跟著大理寺的隊伍進了長安城沒多久金滿月便和他們分道揚鑣了。

——除了付西歸。

他要去接蠢驢,金滿月則要去接老牛。

倆人之間的氛圍有些詭異,詭異到沉默。

付西歸糾結再三,中間起碼偷偷瞟了金滿月十八次,終是忍不住開口:“三娘,你喜歡查案子啊?”

剛才汪雷生帶著人回大理寺,沒說要請金滿月一道去看看的時候,這小娘子分明有些失望。

付西歸私以為二人如今算是出生入死的好友,好友心中鬱結,他豈能坐視不理?

金滿月臉上東一塊黑,西一塊灰,跟滾了芝麻粉的糯米團子似的,木著臉用一種:你想說什麽的表情回望他。

一行人身上都髒兮兮的,跟在田裏打滾的打瘋了的狗差不多,引得來往之人紛紛捂住口鼻離她們遠遠的。

話已經開了頭,全身上下隻有牙還白的付西歸也不扭捏:“你懂仵作驗屍之道,查案子時更是見微知著,身手...”

金滿月語調上揚:“嗯?”

“你這個人,怎麽就聽不得實話?我這不是還沒說完麽?”

付西歸指責:“身手雖差了些,但勝在心思靈活。各州縣也不是沒有女仵作,若是你想入大理寺當仵作,我可為你舉薦。到時你我二人聯手,這天下豈有破不了的案子?”

金滿月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用看傻子的眼神瞅他:有屁就放。

付西歸幹咳了兩下作為緩衝,峯迴路轉道:“不過,你家中可能同意?尋常仵作大多都是家中窮困,或是世代相傳,你家資頗豐,若是入了這行,家中可能同意?”

仵作屬賤籍,偶爾幫著驗屍倒是無妨,可若一旦入職大理寺,必定會人盡皆知。

他不覺得仵作有什麽不好,金滿月這樣的人若是肯到大理寺做仵作,絕對是大理寺血賺啊!

可外人難免說三道四,他沒法兒挨個上門去揍啊!

金滿月點頭:“我家中不會同意。”

“這樣啊,哈哈哈...”付西歸幹笑兩聲還不死心,腦瓜子一轉又換了條路:“不如這樣,三娘若喜歡這些,我聘請你做我的私人參軍如何?你我聯手,必能名震長安!”

“私人參軍?”

金滿月笑了,一隻手舉起,三根手指搓了搓:“親兄弟明算賬,付司直準備給我開多少月俸?”

一旦涉及到錢,這個問題就得慎重了!

付西歸算了算自己每月五千錢的月俸,再扣掉一些必要的開銷,想了又想才艱難的給出一個價:“一千錢!”

“嘁。”金滿月嗤笑:“付司直大手筆。”

付西歸訕笑:“誒,客氣,客氣了。三娘你自然是瞧不上這三瓜倆棗。我也就是這麽一提,若三娘不喜歡就罷了。”

可他原先隻是個小小的司法參軍,每月的月俸連帶著祿米、職田都加起來也就兩千錢。

這會兒雖說升了官,可還沒到發月俸的時候呢,實在是手頭緊。

蘭州老家還有嗷嗷待哺的阿耶,他這俸祿還得送一部分回去,這一千錢掏了他日後可得勒緊褲腰帶過日子呢!

——再多就是要他的命了。

誰知金滿月話鋒一轉:“私人參軍可以做,月俸我也可以不要,但有個條件。”

“什麽?”聽說不要錢,付西歸瞬間眼睛亮了:“一切好說!”

“每一回的案子,你都需在案捲上如實陳述我——金滿月,查到的證據、線索,不得搶奪我的功勞。”金滿月的小人之心溢於言表。

付西歸齜牙抽氣,好一會兒才應下:“君子一言駟馬難追,今日起你便是我的私人參軍,走,咱們回大理寺!”

對於他的磨蹭,金滿月很不滿,出言譏諷:“莫非司直想一人獨占功勞?”

剛當上領導的付西歸翻了個白眼,雙手抱胸毫不客氣的教訓:“大唐刑獄講究四等官製,你隻是我的私人參軍,若要將你金滿月三個大字署上,本就不和規矩。

我方纔是在想要如何將你的名字放到案捲上去!瞧你這小肚雞腸,門縫裏看人的樣,就那麽一眨眼的功夫,我便想好了法子,你該好好謝我纔是!”

金滿月撇了撇嘴,甚是不屑:“不就是在案卷中提及我麽?這法子也許歪著腦袋琢磨?還敢大言不慚的要謝?”

說著,她便要爬上牛背,誰知老牛‘哞’的躲開,那避之不及的樣子,儼然是把主人當成瘟疫。

金滿月頓覺丟了大臉,伸手就要去掰牛角強行上位,一旁的付西歸毫不掩飾幸災樂禍,哈哈哈的大笑起來。

被她瞪了一眼也不知收斂,反而故作瀟灑的撩起過分沉重的袍擺,就想用親身經曆給新下屬好好上一課。

豈料腳抬起的瞬間,蠢驢一聲淒厲的慘叫,驢臀誇張的漂移,而後四個蹄子前後蹦躂,一副堅決不讓他上背的架勢。

金滿月雙手叉腰,猖狂大笑:“司直,你這驢是不服你啊!”

風水輪流轉,這回輪到付西歸大囧了,心中暗暗懊悔不該貪便宜買了這頭倔驢,但他不肯服輸,扯著韁繩反擊:“你這老牛難道就肯服你?有本事你騎一個!”

黑煤球似的阿沁年紀小臉皮也不敵他們厚,被圍觀的小臉通紅,隻好站出來拉架:“許是咱們身上太髒了些,不然還是先換身衣裳吧。”

那頭倔驢她不熟,可自家的老牛她可太知道了!

養尊處優慣了,受不得髒汙。

兩人這才停下,金滿月氣勢洶洶的拽著牛繩往前走:“換,現在就換!”

付西歸趕緊跟上顯擺:“我的行囊都在大理寺,一會兒回去我就換,三娘你可就慘了,錯過審訊,案卷留名的機會又少一個!”

金滿月邊翻白眼邊歪嘴笑,很有些京中二世祖的派頭:“我有錢,路上我就買一身,比你還快!”

付西歸大怒:“好哇你!你看不起窮人!”

金滿月略略略:“我看不起姓付字西歸的窮人!”

阿沁默默歎氣:“那兒好似有家成衣鋪子...”

怎麽肥四!自家三娘平日裏都很能裝的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