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憑什麽攔我的路?

池底的淤泥裏白骨不算多,金滿月粗略扒拉了一會兒就給淩江吃了顆定心丸:“頂多三五具,我那藥丸子還能頂。”

旁人哪有這樣的運氣,一喝就喝這麽多人的屍水?

淩江的臉色瞬間就和這池底的爛泥一樣:“多謝。”

金滿月大方的擺擺手,指著黑黝黝的洞問:“不必客氣,誰打頭陣?”

自知之明她還是有點在身,論武力值,在場的金吾衛每一個都比她強,輪不上她衝鋒陷陣。

幾個金吾衛蠢蠢欲動,幹他們這行,就是不能慫!

淩江卻道:“我來。”

說著,率先鑽進洞內。

好歹是在場武力最高之人,有他在前頭頂著,金滿月安安心心的攥著小燈跟在後頭。

通道不算大,如淩江這般的高壯男子爬行在內頗有頂天立地之感。

曹益跟在金滿月後頭,爬了一會兒喘氣聲就粗了起來:“這裏頭也忒臭了。”

比都是骸骨的池底還臭!

金滿月和阿沁生的嬌小,在這裏頭還能蹲著前進,聞言好心的替他往地上照了幾息:“底下都是淤泥,瞧,還有些碎骨頭渣子,都仔細些,這時候若被戳中,我身上可沒帶那麽多藥丸子。”

水底的淤泥本身就會帶著一股陰濕的腥臭,再加上屍體腐爛,這味道能好纔怪!

曹益一聽立刻道:“三娘,要不你先給我一顆,我先吃了,省得一會兒打起來你抽不出空來。”

“曹縣尉果然未雨綢繆!”

金滿月真誠的誇了一句,無情的收回小燈繼續往前爬。

“誒!三...”

曹益還想再為自己的安全努力一把,就聽金滿月開口:“淩校尉,方纔事態緊急,忘了跟你說,我那藥丸子一顆兩千錢。我素來敬佩金吾衛,淩校尉用,一顆一千錢。”

男兒有淚不輕彈,淩江卻差點猛男落淚:“好,出去就給你。”

曹益立刻道:“一千錢,我也要一顆。”

金滿月:“曹縣尉若要,兩千錢一顆。”

“誒,憑什麽他隻要一千,我就得兩千?”不是拿不出這錢,是不服。

金滿月驚訝:“彭城曹氏世胄清流,怎會買折估的賤物?”

沉默在通道中蔓延,淩江的心情忽然就好了。

“曹縣尉,我這攏共就沒幾顆,你可想好了。”金滿月逼客:“些許錙銖之利,豈可重於你一身安危?”

“買!”

曹益哪裏還瞧不明白,金三娘這是記著明門客棧的仇呢!

正所謂冤家宜解不宜結,金滿月還是有些本事的,誰知日後有沒有用得上的?

曹益腦瓜子一轉就把這事兒想明白了,當即摸出銀子,金滿月摸出一顆藥丸子,二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狹小的通道內簡簡單單完成一筆買賣。

這通道也不知究竟有多少,一行人走了許久都不曾走到頭,反倒是在黑暗逼仄處待久了,個個都覺得胸悶氣短,頭昏腦脹。

曹益年紀最大,一直佝僂著身子爬行,最先撐不住一屁股坐下:“淩校尉,還要多久?總不能直接通到城外去吧?”

淩江也不敢斷言:“不能停,這裏頭氣流不通,待久了必會生變!”

“將這東西挖些,抹在鼻下試試。”

這裏頭氣不通,金滿月也不敢再點什麽東西,隻能將一塊醒神的脂膏分成幾小坨,每人在臉上點了些。

曹益一抹上就感覺精神頭好了不少,呼吸都順暢了:“三娘,有這好東西,怎的不早些拿出來?”

“忘了。”金滿月也有些尷尬,她倒不覺得這裏的氣味有多難受,壓根忘了這些人可能受不住,趕緊轉移話題:“你們有沒有發現,咱們腳底的水越來越多了。”

正準備唉聲歎氣抱怨的曹益一聽,雙手感受了一下:“還真是,剛進來的時候隻有淤泥沒過手背,如今整條小腿都泡在水裏!”

剛才頭昏腦脹,全憑本能爬行,哪裏會注意到這些?

也就是現在精神頭好了纔有感覺。

金滿月腦中閃過不妙的預感,將燈提的高了些:“繼續走,付西歸不是蠢笨之人,說不定會留下線索。”

這話說的在理,在隊伍末尾處提燈的阿沁忙跟著將燈拿高了些,一行人繼續往前,仔細留意著痕跡。

大約又行了一刻的功夫,淩江忽道:“到頭了,這刀痕...應當是新刻的。”

“寫的什麽?”金滿月忙將燈湊了過去。

這個問題顯然難倒了淩江,幹脆往前爬了點,挪出身位讓她自己看:“倒不像是字。”

他拿起橫刀勉強比劃著:“應當是與人動手,但此處過於狹窄的緣故,刀痕前深後短,僅有三道。”

金滿月湊過去,擰著眉頭看了好一會兒,又湊上去細嗅:“有血。”

“付老弟該不會受傷了吧?”曹益伸著大腦袋,隻見靠近水麵的位置,還有半滴血在洞壁上苟延殘躥。

“先別擔心他了。”

金滿月把手往淩江的方向伸:“咱們好像被人堵這兒了。”

“什麽意思?”

淩江語氣發澀:“甕中捉鱉。”

他將後背靠在洞壁上,讓後頭的人能瞧清楚情況:“這東西把路堵住了。”

金滿月也學著他將後背靠在另一側將自己擠進去:“拿著。”

“你有法子?”

“恩。”

金滿月想也不想就應的行為惹得淩江很是無語:“隻怕得原路返回了。這石頭平整光滑,顯然是特意放在此處,若是這通道再寬些,我們自己一起發力,還有可能將其推開...”

可這裏實在太窄了,就他現在和金滿月麵對麵的姿勢,別說一起推,就連用力都很難。

金滿月把燈擱在他膝蓋上,伸手在石壁上摸索:“我生來就是大富大貴,名揚天下的絕世好命,區區一塊破石頭憑什麽攔我的路?”

淩江張了張嘴,看著她勾起的唇角,自信到不知天地為何物還掛著血的鼻孔,以及髒兮兮的側臉,又默默把話嚥了回去。

——人竟能自矜到如此田地?

曹益揉腿做著往回爬的準備:“那傻子還在最後拖著呢,若要往回爬,咱們得先從他身上爬過去,否則不...”

話音未落。

‘咯嘣!哢嚓嚓...‘

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音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