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狗咬狗

曹益進門就看到金滿月蹲在地上敲敲打打,那尊靈蛟娘娘像被拆的四分五裂,露出醬肉色的屍體:“金三娘,你!”

一回生二回熟,金滿月衝他點點頭,將一旁清理出來的頭顱捧起來展示:“三位上官瞧。”

曹益隻看了一眼就噌的別開腦袋:“你這身衣裳...當真是別致,哈..哈哈...”

陸行舟也是皺眉,他還沒升官的時候,被崔辯敘逼著做記錄,見過的屍體多了,可從未見過生得如此奇怪的,結合一旁粉身碎骨的娘娘像,不免遲疑道:“這是身具異相?”

“正是。”

金滿月又示意他們看向另一邊排列整齊的斷肢:“這具屍體雙手皆為六指,可卻隻有八根腳趾。”

正所謂君子不器。

從古至今,身懷異相之人不在少數,如重瞳、駢齒、長耳垂肩,都是聖人、仁君之相。

但這說的都是史書上有名有姓之人,在民間,身具異相大多時候都代表著不祥。

果然,曹益看了一眼屍體的手腳,當即斷言:“十指之外複生二指,指節嶙峋如竹節疊生,雙足更是隻得八趾,麵容奇詭,鼻欹塌孔,斷然非吉!”

不愧為世家子,雖在查案上水平低到有辱門楣,但雜書看得確實不少,這話還真有些似是而非的道理。

金滿月對他刮目相看:“按《相經》所言,手足逾製,陰陽失序,主肢節乖張,命途多舛。不過,我方纔粗略驗查,發現這人應當是被掩殺無疑...”

說著,她忽然停住,疑惑的看向門邊的軟墊。

將第一個進來的老嫗丟在那裏之後,她便未曾理會過,誰知方纔竟瞥見她滿麵淚痕。

雖口不能言,身不能動,但激動的情緒太過明顯,付西歸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當即察覺有異,取下汗巾覆在她麵上。

不過幾息的功夫,老嫗僵直的身體便開始恢複,嚎啕大哭著手腳並用爬向四分五裂的屍體:“靈兒!我的靈兒啊!”

曹益瞬間發現了盲點:“這裏有毒?為何我與陸寺丞沒有這東西?!”

“給你!”付西歸隨手就將汗巾丟到他懷裏。

——這婆子用過的他纔不要用。

“哭什麽哭?”

哭聲淒厲堪比付西歸那頭蠢驢,金滿月平日受夠了老青牛的叫喚,最聽不得人哭得這般難聽,登時就沉下來凶巴巴道:“貓哭耗子假慈悲!難不成這泥胎不是出自你們之手?”

此話一出,婆子頓時又哭又叫,狀若惡鬼,形容可怖。

忙著給自己和陸行舟解毒的曹益忍不住抽空提議:“該不會瘋了吧?不行問問另一個,這不是有倆婆子麽?”

反正都是婆子,問哪個不是問?

誰知正哭嚎的老嫗一聽這話,哭聲戛然而止,猛地撲向那位左護法,對著她就是狠狠一口。

可憐那勞什子左護法,想躲躲不開,想叫叫不了,竟硬生生被扯下一隻耳朵!

曹益懵了,茫然道:“付老弟,你不是說她們都是一夥兒的麽?怎麽窩裏鬥了?”

“狗咬狗沒聽過?”付西歸不緊不慢上前,捏住那老嫗後頸往後一拽,輕易就將人分了開,輕咳一聲:“大理寺專管天下冤獄,你若有什麽冤情盡管說來。”

看似隨手一捏,老嫗卻立時四肢下垂的懸在半空,惹得曹益叫好:“付老弟這一手厲害!回頭也教教我!”

付西歸擺擺手:“好說好說!”

這倆不著調的!

金滿月瞪了他們一眼,心頭一轉,忽而開口:“三位上官,這屍體也不知死了多久,若是尋不到親族,大理寺會如何處置?”

“自然是等結了案丟到上好坊去。”

付西歸鬼使神差的接收到訊號,嘖了一聲:“都成這樣了,估計那些野貓應當不會吃,連草蓆都省了。”

金滿月哦了一聲:“上好坊這樣的屍體多麽?若是日後有親友尋來,可還能找到?”

“癡人說夢!”付西歸涼涼道:“上好是什麽地方你難道不知?即便野貓懶得吃她,也有專門吃腐屍的野物,說不準還有人專門盯著撿回去配冥婚。”

倆人一唱一和,陸行舟瞧出些門道來,掃了眼老嫗,當即決定再加一把火,語氣幽幽:“你們年歲小不懂這些,配冥婚也有講究,屍體是越新鮮的越好。至於這個,配冥婚都夠嗆!”

老嫗本就聽得麵如土色,等陸行舟說完這刻薄之言,‘噗’的一口鮮血噴出。

“她是左護法,那阿婆你肯定就是右護法吧?”

金滿月暗暗給陸行舟豎了個大拇指,用眼神示意付西歸將人放下,又擺出一副熱心善良的模樣替老嫗擦了擦嘴邊的血沫子,裝模作樣道:

“你這口血吐的好啊,這人呀心緒激動之時,若是一口氣憋在胸口出不來,反倒是傷了根本,這口血吐出來,你這身子骨說不準還能活好些年呢!”

老嫗此時看起來有些可憐,全然沒了最開始的凶狠,口中喃喃道:“活?我連女兒都護不住,還有什麽臉麵活著?”

有門兒!

金滿月眼睛一亮,見她眼睛粘在那些殘肢上依依不捨,立刻仔細的將它們拚湊在一起可惜道:“瞧著是個乖巧的小娘子,年紀輕輕的就被人害了性命,倒是可憐。”

這話聽得老嫗頓時淚如泉湧:“我的靈兒,最、最是乖順!是我,是我害了她啊!”

“此話怎講啊?”金滿月輕聲詢問,生怕驚了人反倒問不出來話。

老嫗卻忽的抓住她的手腕,渾濁的眼神死死盯著她:“你們想知道的,我都可以說,但有一條,你需得應我,否則便是死,我也不會說一個字!”

在場官位最高的便是陸行舟,他心中隱約有些猜測,便道:“你若老實說了,這位...小娘子的屍骸,大理寺會出麵安葬。”

“將我與她葬在一起,以杉木為棺,尋一清淨之地。”

金滿月:“若阿婆信得過我,我願親自為靈兒設地獄壇,念一經一咒,擺七盞油燈,撒引路米。”

杉木能拒鬼,設壇唸咒可消怨氣,七盞油燈可驅晦氣,撒米則是替亡魂指路,重入輪回。

沒想到這老嫗日日在妖神跟前伺候,臨了卻還是想走道教的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