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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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雲瀾……你究竟做了什麼?又付出了什麼代價?”李璿低聲自語,手指無意識地撚著大氅邊緣的狐毛。

她能推斷出大概:蕭雲瀾必然是用某種方法,乾擾甚至逆轉了邪教的儀式,將原本針對鎮荒關的瘟疫攻擊,反彈回了狼戎大營,並且其效果發生了可怕的異變。

這需要何等膽魄、決斷,以及對那種邪惡力量深刻的理解甚至……掌控?

醫官救治邪教法術反噬者時的慘狀還曆曆在目。

蕭雲瀾以凡人之軀,行此逆天之事,其所承受的反噬與風險,恐怕難以想象。

“傳令下去,”李璿對身邊的親衛道,“關內所有醫官集中待命,準備最好的傷藥、補氣培元的藥材。一旦找到蕭校尉,立刻全力救治。”

“是!”

她又轉向顧衍:“顧先生,以本宮名義,起草捷報。如實稟報狼戎大軍因邪教儀式反噬而潰敗,鎮荒關圍解。蕭雲瀾所部於敵後奮勇作戰,乾擾儀式,居功至偉。

其餘細節……暫且簡略。捷報八百裡加急,直送兵部與宮中。”

顧衍微微一怔:“殿下,如實稟報?那邪教儀式反噬之事……”

“瞞不住。”李璿搖頭,“關外那景象,多少眼睛看著?與其遮遮掩掩,引人猜疑,不如坦蕩呈報,將功勞牢牢釘在‘乾擾破壞邪教陰謀’之上。

至於具體如何乾擾、反噬為何如此酷烈……戰場之上,情勢萬變,邪法詭異,難以儘述。讓朝中那些大人物自己去猜吧。”

她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略帶嘲諷的弧度:“有時候,留些懸念,反而更好。”

顧衍瞭然,躬身應下。

關牆之上,寒風依舊。李璿獨立良久,目光始終未離那片被詭異霧靄籠罩的戰場,以及東南方向蒼茫的雪原。

她在等待,等待偵騎的訊息,也在等待那個以身為棋、攪動風雲的年輕校尉的歸來。

無論他帶回來的是勝利,還是……更深不可測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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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出的偵騎在午後陸續傳回訊息。

東、西兩側迂迴的偵騎證實,那青灰色霧氣的擴散範圍大致以原狼戎祭壇廢墟為中心,半徑約一裡半。

目前擴散已近乎停滯,但霧氣濃度未減,邊緣地帶仍能看到細微的蠕動。

靠近百丈內便能感到明顯的心悸與呼吸不暢,有斥候的戰馬在接近時表現出強烈不安。

霧氣範圍內,一切都被侵蝕殆儘,地麵呈現出一種黯淡的、彷彿被火燎過又澆了酸液的詭異色澤。

狼戎潰兵已遠遁數十裡,沿途丟棄了大量輜重、屍體,甚至有不少傷重者被遺棄在雪地中等死,狀態淒慘,但偵騎謹遵命令,並未靠近,隻遠遠觀察。

至於東南方向尋找蕭雲瀾的偵騎,直到申時初,才帶回令人心焦又振奮的訊息。

“稟殿下!東南約十五裡,一處隱蔽窪地發現簡易石壇,周圍有我軍將士活動蹤跡!

發現約二十名我軍士卒,皆極度疲憊,其中……蕭校尉昏迷不醒,氣息微弱!”斥候隊長單膝跪地,語速急促。

李璿眼神一凝:“昏迷?傷勢如何?其他人呢?”

“蕭校尉身上未見明顯嚴重外傷,但麵色青灰交替,時冷時熱,昏迷不醒。

其麾下二十名士卒亦麵色蒼白,似氣血虧損嚴重,但神誌尚清,正在原地守護。

據他們說,昨夜曾協助蕭校尉行‘法’對抗狼戎邪術,之後校尉便吐血昏迷。

陸都尉所率主力在外圍遊弋,已取得聯絡,正在趕來彙合途中。”

“立刻派出醫療隊與護衛隊,攜帶擔架、禦寒之物與藥物,由韓副帥親自挑選可靠將領帶隊,前往接應!

務必確保蕭校尉及其部下安全撤回關內!行動要快,但務必謹慎,遠離那片毒霧區域!”李璿毫不猶豫地下令。

“是!”

命令飛速傳遞下去。一個時辰後,一支由精銳士卒和資深醫官組成的接應隊伍,在一位沉穩的都尉率領下,悄然出關,直奔東南窪地。

當蕭雲瀾被穩穩安置在鋪著厚毯的擔架上,由八名健卒抬著,在數百名精銳騎兵的護衛下,穿過緩緩打開的鎮荒關北門時,天色已近黃昏。

關內街道已被提前淨空,但道路兩旁的屋舍窗戶後,無數道目光敬畏而好奇地投向這支歸來的隊伍,尤其是那被嚴密守護的擔架。

訊息早已悄然傳開,那位以孤軍守住朔風原、又潛入敵後立下奇功的年輕校尉,如今昏迷著被英雄般迎回。

李璿並未親自到城門迎接,而是等在將軍府邸內的靜室之前。

這裡已按她的吩咐,佈置成了臨時醫療之所,溫暖安靜,各類藥材器械齊備,數名關內醫術最精湛的軍醫早已等候多時。

擔架被小心抬入靜室,安置在鋪著柔軟獸皮的床榻上。

李璿這才走上前,凝目看去。

蕭雲瀾雙目緊閉,臉上冇有血色,卻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時而青灰時而泛起詭異潮紅的狀態。

呼吸微弱而紊亂,胸膛起伏間,隱隱有極其淡薄的、不同顏色的微光在皮膚下一閃而逝,若非目力極佳且近距離仔細觀察,幾乎難以察覺。

他的眉頭即使在昏迷中,也緊緊蹙著,彷彿承受著巨大的痛苦或掙紮。

“情況如何?”李璿看向幾位正在輪流診脈、檢查的軍醫。

為首的是一位頭髮花白、麵容清臒的老軍醫,姓孫,在北境服役超過三十年,經驗極為豐富。

他沉吟良久,又與其他幾位同僚交換了眼神,方纔起身,麵向李璿,麵色凝重中帶著深深的困惑:“回殿下,蕭校尉的脈象……極為古怪,老朽行醫數十年,從未得見。”

“細說。”

“其脈象乍看似氣血兩虧,元氣大傷之極,細察卻又覺內裡有一股……一股極其龐大駁雜、卻又彼此衝突製衡的‘異力’在經脈臟腑間湧動。

這異力非尋常內力真炁,陰寒熾烈、生機死氣、狂暴詭譎……種種截然相反的性質混雜一體,維持著一種脆弱的平衡,卻也時刻在衝擊、消耗著蕭校尉本身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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