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對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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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雲瀾沉默了。

魔唸的話語,半是誘惑,半是警告,卻將血淋淋的現實擺在他麵前。

常規手段已無效,坐視不管則關城必遭浩劫。

而主動介入,固然風險巨大,卻有一線生機,甚至可能反製。

他想起了朔風原的冰牆,想起了斬殺兀骨時強行駕馭四魔唸的那一刀。

危險的力量,若導向正確的目標,由堅定的意誌掌控,是否也能成為護佑之刃?

體內,勇絕魔傳來戰意鼓盪,智謀魔冰冷計算著各種可能,詭計魔惕厲審視著魔念提議背後的風險,極情魔映照著他“保護關城”的執念,縱慾魔則悄然放大著“掌控局麵”的渴望……八魔念前所未有地“活躍”起來,彷彿都在等待他的抉擇。

許久,蕭雲瀾緩緩睜開眼,眸底深處,一絲決絕的青灰光芒與沉靜碧色交替閃過。

“陸都尉。”他聲音沙啞卻清晰。

“在。”

“挑二十個最可靠、膽大心細的老兵,攜帶工具,隨我行動。其餘人馬,由你率領,繼續在外圍遊弋襲擾,吸引狼戎注意,但切記保全自身,不可硬拚。”

陸崢一怔:“校尉,您這是要……”

“他們築壇,我們也築壇。”蕭雲瀾望向西北狼戎大營的方向,那裡灰暗的氣息似乎又濃重了幾分,“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他頓了頓,補充道:“另,若陳伍長帶回關內訊息,無論長公主有何決定,立刻告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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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戎大營內的祭壇修建,進入了最後的階段。

黑色石材壘砌的三層圓壇,高約丈許,壇麵以暗紅色不知名塗料,刻畫著一個巨大而繁複的、令人望之目眩的扭曲陣圖。

陣圖中央,預留了一個凹槽,大小恰好能放置灰袍老者隨身攜帶的那個不起眼的木杖,或者……其他“核心”。

壇周插著八麵繪製有詭異符號的黑色幡旗,無風自動,緩緩搖曳,散發出令人不安的氣息。

數十名精挑細選的狼戎戰士,身塗古怪油彩,沉默地環繞祭壇站立,如同冇有生命的雕塑,他們是儀式的“護衛”與部分“祭品”——他們的氣血與意誌,將被抽取,作為儀式的柴薪。

灰袍老者幾乎日夜不離祭壇,時而以特製的骨筆蘸著暗紅液體修補符文,時而跪伏壇前,用那種沙啞詭異的音調低聲誦唸。

他身邊的隨從則忙著佈置各種古怪器物:盛放著腐臭液體的陶罐、風乾的怪異植物、某種小型獸類的頭骨、乃至一些封在蠟丸中的活蟲。

赫赤不再親臨現場,但每日都有親信前來檢視進度,並帶來嚴令:不惜一切代價,確保儀式順利進行。

營地防禦重心完全圍繞祭壇區域展開,外層遊騎巡邏範圍擴大,內層更是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嚴禁任何無關人員靠近。

壓抑、緊張、混合著隱隱恐懼的氣氛,籠罩著整個狼戎大營。

連普通的狼戎士卒都感到了不對勁,私下流傳的謠言越來越多。

與此同時,在距離狼戎大營東南方向約十五裡,一處極其隱蔽的、被兩片交錯丘陵和乾涸河床環繞的窪地深處,另一座規模較小、卻更為“精緻”的祭壇,也在悄然搭建。

蕭雲瀾選定的位置,是醫蠱魔念強烈“共鳴”之地——這裡的地下,似乎曾經是一處古戰場遺骸堆積處,又或是某種毒瘴滋生過的區域,土質陰寒,蘊含著一絲稀薄卻純粹的“陰穢死炁”與“蟲蠱生機”,正適合作為儀式的“地基”。

二十名老兵在蕭雲瀾的指揮下,以最快的速度,用附近采集的灰白色冷石、凍土、以及一些特意尋找來的、帶有蟲蛀孔洞的枯木,搭建起一座僅有三尺高、五尺見方的簡易石壇。

壇麵冇有使用任何顏料,而是由蕭雲瀾親自以匕首為筆,依照醫蠱魔念在意識中勾勒的圖案,直接刻畫在石麵上。

那圖案比狼戎祭壇上的更為複雜玄奧,線條並非一味的扭曲邪惡,反而隱隱帶著一種詭異的、平衡的“規律感”。

青碧與灰敗兩色光暈在蕭雲瀾指尖隱約流轉,滲入刻痕,使得那些符文在昏暗天光下,彷彿自帶微光。

壇周,同樣插著八麵小旗,旗麵是臨時撕扯的深色麻布,上麵以炭筆混合著蕭雲瀾的少許鮮血,畫著簡化的、代表“瘟”、“蠱”、“藥”、“生”、“克”、“化”、“引”、“歸”的符號。

旗杆則是選用的特定灌木枝條,帶有天然韌性。

所需的“祭品”或“引物”更為特殊。

冇有活物鮮血,隻有蕭雲瀾從自己攜帶的藥物中挑選出的幾味性質極端的藥材粉末,混合著從附近雪地下挖出的、帶有蟲卵或菌絲的腐土,以及二十名老兵每人自願貢獻的幾滴指尖血——象征“自願聯結”與“氣血錨定”。

整個過程,蕭雲瀾都處於一種高度緊繃的狀態。

他既要全神貫注地遵循魔唸的指引,確保每一個細節準確無誤,又要時刻分心壓製其他魔念因感應到儀式進行而產生的、越來越強烈的躁動,尤其是殺戮魔與縱慾魔,對即將到來的“掌控”與“收割”表現出驚人的興奮。

陸崢率領的主力在外圍不斷製造小規模襲擾,成功吸引了狼戎大部分注意力,為這邊的秘密工程爭取了寶貴時間。但蕭雲瀾知道,時間依然緊迫。

他能感覺到,西北方向那股灰暗的凝聚感越來越強,如同不斷蓄水的堤壩,隨時可能決口。

第三日黃昏,陳伍長終於帶著兩名渾身冰霜、幾乎虛脫的斥候,找到了這處窪地。

“校尉……關內……有回信。”陳伍長喘息著,遞上一枚同樣蠟封的銅管。

蕭雲瀾迅速打開。

信是韓重親筆,語氣凝重。

長公主在接到蕭雲瀾急報後,極為重視,曾嘗試組織兩次精銳出關突襲,意圖破壞祭壇。

但狼戎防禦極其嚴密,且似乎早有預料,突襲隊伍在付出不小代價後,未能突破外圍防線,更彆說接近核心祭壇區域。

軍中一位擅長破邪法術的供奉嘗試遠程施法乾擾,卻因修為不及那灰袍老者,遭到強烈反噬,身受重傷。

關內目前暫無更有效手段直接乾預,韓重叮囑蕭雲瀾務必小心,見機行事,若事不可為,以保全自身為要,關城將做好應對瘟疫的最壞準備。

信末,附有長公主以硃筆寫下的一行小字:“凡有所需,力所能及,皆可應之。但望將軍,謹慎前行,莫失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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