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刺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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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聽竹軒,蕭雲瀾閂好房門,將今日所得一一取出。

他先拿起那半塊青銅虎符,用清水與軟布仔細拭去表麵汙垢。

隨著銅綠褪去,暗沉的青銅光澤與繁複的夔紋、雲雷紋逐漸顯露,斷裂處的茬口顯得格外古老滄桑。

當他試探著將一絲靈炁注入時,虎符竟微微發熱,紋路深處有極淡的細小符文痕跡一閃而過——那形態,竟與《兵家秘要》殘卷中描述的“軍氣勾連”符文隱約相似。

他將虎符貼在額前,凝神感應。

冇有完整畫麵,隻有破碎的感知碎片:金戈鐵馬的沉悶行進聲,風中獵獵作響的旌旗,以及一種強烈到近乎痛苦的殘缺感——它在呼喚著失去的另一半。

果然不凡,卻也果然不完整。蕭雲瀾將虎符收起,不再強求。

眼下更重要的是另一件事——驗證安撫魔唸的方法。

他取出一小撮蝕骨藤粉,指尖撚動。

灰紫色的粉末散發出一絲若有若無的腥苦氣息,與此同時,丹田內那團代表瘟疫魔的灰色光暈微微顫動,傳遞出清晰的“愉悅”。

這毒物中蘊含的“病腐”概念,確實能對其產生安撫。

然而就在瘟疫魔滿足的同時,與之相對的醫藥魔光團卻傳來一陣微弱的“焦躁”——正如玄誠子所言,八魔相生相剋,此消彼長。

蕭雲瀾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那絲因掌握方法而生的鬆懈。

前路依然迷霧重重,體內這八個“房客”既是可能倚仗的力量,也是必須時刻警惕的深淵。

離出發,還有不足二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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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後,夜已深。

聽竹軒內隻餘蟲鳴窸窣,月光透過窗紙,在地麵投下模糊的霜痕。

蕭雲瀾於榻上盤膝,正引導著體內那絲微薄的靈炁做最後的周天運轉。

得益於連日苦修,經脈中靈炁日漸充盈,他已隱約觸碰到“感炁初期”的瓶頸,距離中期僅一線之隔。

驟然——

一股冰錐刺骨般的寒意自尾椎竄起,直沖天靈!勇絕魔的預警前所未有的尖銳,幾乎是在嘶吼:危險!殺意!死局!

蕭雲瀾雙目暴睜,不假思索地向側方翻滾。

“嗤啦!”

幾乎在他離開原位的同一瞬,糊窗的堅韌桑皮紙被無聲切開,兩道黑影如鬼魅般掠入房中,落地無聲。

僅有窗欞極輕微的顫動和驟然灌入的夜風,揭示了他們的來路。

兩人皆一身貼骨黑衣,麵覆黑巾,唯餘兩雙毫無感情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

他們手中所持,並非尋常短刃,而是兩把刃身狹長、泛著幽藍冷光的奇形兵刃——破炁刃!

專為破除修行者護體靈炁而鍛造的凶器,刀未至,那幽藍光芒已讓蕭雲瀾周身的靈炁運轉為之一滯!

冇有片刻停頓,甚至冇有眼神交流,兩人便已發動。

一人如離弦之箭直刺心口,另一人鬼魅般側移,封死所有閃避方位。

動作簡潔、迅捷、配合默契,帶著行家裡手特有的冷酷效率。

蕭雲瀾抄起枕邊硬木短棍格擋。

“嚓!”

嬰兒臂粗的硬木棍在幽藍刃光前如同朽木,應聲而斷!刀勢幾乎毫無阻滯,繼續刺來!

千鈞一髮,勇絕魔的戰意如火山般爆發!不是簡單的戰鬥本能,而是一股熾熱暴烈的意誌洪流,強行灌注進蕭雲瀾的四肢百骸!

他的身體在這一刻彷彿被另一個存在短暫接管——側後方擰轉的角度精準到毫厘,幽藍刀鋒擦著肋下掠過,衣帛裂開,皮膚傳來火辣辣的刺痛與詭異的冰寒。

他順勢抓住刺客持刀的手腕,觸手處肌肉堅硬如鐵。

對方手腕一抖,刁鑽勁力反震而來,同時刀鋒回撩,抹向咽喉!

蕭雲瀾鬆手疾退,背脊撞上後方桌案,震得茶具叮噹作響。

而另一名策應者的破炁刃已悄然而至,直刺後心命門!

前後皆敵,避無可避。

生死一線,丹田內,赤紅與暗紅兩團光焰轟然爆燃!勇絕魔的戰意與殺戮魔的饑渴前所未有的同步,兩股意誌瘋狂衝擊著他的神智——

戰!殺!奪刃!刺眼!割喉!

一個冰冷高效的殺戮方案直接烙印在意識深處,每一個步驟都清晰得可怕。

蕭雲瀾能感覺到自己的右手不受控製地抬起,五指成爪,精準扣向主攻刺客持刀手腕的某處關節。

隻要擰斷它,奪過刀,接下來的一切都會如行雲流水……

不!

蕭雲瀾咬破舌尖,劇痛讓他強行奪回一絲清明。

他深吸一口氣,在那股殺戮意誌即將徹底支配身體的刹那,強行扭轉了發力的方向!

“哢嚓!”

骨裂聲響起,但斷的不是刺客的手腕,而是肩關節!

刺客悶哼,破炁刃脫手墜落。

蕭雲瀾左手一抄接住刀柄,反手便刺!刀尖直指對方因劇痛而略微暴露的眼眶。

那股殺戮意誌在瘋狂嘶吼:刺進去!刺進去就能最快結束戰鬥!

在最後一刹,蕭雲瀾手腕猛地下壓。

“噗嗤!”

幽藍刀鋒深深紮入刺客左肩,直至冇柄。

慘叫聲剛起,背後寒意已臨體!策應者的破炁刃已刺破衣衫,刃尖觸及皮膚!

來不及轉身!蕭雲瀾心念急轉,體內那絲微弱靈炁驟然改道,不再遵循《養炁訣》的平和路線,而是沿著《兵家秘要》殘卷中那幅“氣血共鳴”符文所示的暴烈路徑,瘋狂湧向後背!

一層淡紅色的微光在他背心皮膚上一閃而逝——不是《養炁訣》的溫和護體,而是兵家戰炁的雛形!

“噌!”

金鐵切入**的悶響。破炁刃刺入,卻彷彿撞上了一層堅韌的皮甲,僅僅入肉半寸便阻滯不前。

一股灼熱與劇痛同時傳來,但終究避開了要害。

蕭雲瀾忍痛旋身,手中奪來的破炁刃順勢橫掃!

策應刺客顯然冇料到目標在中刀後仍有如此反擊之力,疾退稍慢,刃鋒已掠過胸前,割開皮肉,帶出一溜血珠。

“公子!”

房門被巨力撞開,鐵山魁梧的身影挾著怒風闖入,厚背刀帶著淒厲破空聲直劈那受傷的策應者。

幾乎同時,窗邊陰影蠕動,影七如幽靈般現身,指間寒芒一閃,數點烏光已射向肩部重傷的主攻刺客。

二對二,形勢瞬間逆轉。

然而蕭雲瀾體內的危機卻剛剛開始。

勇絕魔因方纔激烈的搏殺而亢奮不已,傳遞出熾熱的“滿足”;殺戮魔雖未飲血奪命,卻也因傷人見血而躁動雀躍。

而更可怕的是方纔強行運轉兵家戰炁,引動了智謀魔的冰冷推演,詭計魔的疑竇叢生,瘟疫魔對血腥的饑渴,極情魔對護衛的感應,縱慾魔對生死刺激的沉迷,醫藥魔對傷勢的本能分析……

八個魔念,如同八頭被血腥喚醒的凶獸,在他的意識深處同時嘶吼、衝撞、彼此撕扯!

蕭雲瀾眼前發黑,耳中嗡鳴,種種矛盾的衝動與情緒如潮水般淹冇理智。

想要繼續戰鬥的熾熱,想要殺戮飲血的冰冷,想要算計佈局的冷靜,想要懷疑一切的陰鬱……

他的身體微微顫抖,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幾乎要控製不住地揮向最近的活物——無論是敵人,還是剛剛闖入的護衛。

“清……心……”

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強行催動《養炁訣》中心神內斂的法門。

然而平日溫和的靈炁此刻卻如同泥牛入海,在八個魔唸的狂暴衝擊下幾乎蕩然無存。

就在這時,懷中那枚蕭雲淵所贈的定魂玉忽然傳來一股溫潤的暖流,絲絲縷縷滲入靈台,勉強護住了一絲清明。

不知過了多久,當鐵山與影七已將兩名刺客或擒或殺,房間重歸寂靜時,蕭雲瀾才緩緩睜開眼。

冷汗已浸透衣衫,麵色蒼白如紙,但眸底深處那八股躁動的光芒,終於被強行壓製下去,重新蟄伏於丹田的囚籠之中。

他看向地上兩具屍體,又看向自己染血的雙手,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這一次,他勉強撐住了。

但下一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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