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狼戎中伏

-

n

子夜的風蝕岩,在慘淡的月光下顯露出嶙峋猙獰的輪廓。

無數被狂風與歲月雕琢出的岩柱、溝壑、洞穴,如同巨獸獠牙般參差交錯,形成一片天然的、複雜而壓抑的迷宮。

積雪覆蓋了大部分地表,卻掩不住其下堅硬岩石的棱角,更添幾分濕滑與險惡。

塔爾麾下的五十名馬人輕騎,此刻正遊弋在風蝕岩南部邊緣一片相對開闊的雪原上。

他們看似鬆散,實則保持著一種精妙的距離,既能相互呼應,又能在遭遇強敵時迅速向岩區深處收縮。馬蹄踏雪,噴出的白氣在寒風中拉成長長的霧帶。

遠處,地平線上出現了蠕動的黑影——那是兀骨放出的“誘餌”,一支由三十輛大車、百餘豺人輔兵和五十名狼戎騎兵護衛組成的運輸隊。

車隊行進得有些遲滯,護衛騎兵也顯得不如往日警惕,似乎有意無意地暴露出疲態與破綻。

馬人小隊冇有猶豫,按照計劃,他們發出尖銳的呼哨,以鬆散的三叉陣型,如同發現獵物的狼群般,從側翼高速撲向車隊。

箭矢破空,射向車隊外圍的護衛和馱獸,引起一陣騷亂和嘶鳴。

狼戎護衛“倉促”應戰,呼喝著結陣,箭矢回擊,卻顯得力道不足,陣型也有些散亂。

交戰不過片刻,馬人小隊似乎“察覺”到護衛力量比預想的要頑強,又“發現”了遠處隱隱揚起的雪塵。

帶隊的一名馬人十夫長髮出一聲急促的呼哨,馬人們立刻調轉方向,顯得“驚慌失措”地朝著風蝕岩深處“敗退”而去,馬蹄揚起高高的雪浪。

運輸隊似乎“驚魂未定”,冇有立刻追擊。

但僅僅過了半刻鐘,東北方向,沉悶而密集的蹄聲如同滾雷般壓來!

兀骨親率的兩百狼戎精銳騎兵,如同脫閘的洪流,洶湧而至。

他們顯然一直潛伏在側,等待馬人上鉤。

兀骨一馬當先,望著馬人“潰逃”的方向和地上淩亂的蹄印、血跡,眼中閃過狠厲與得意。

“追!一個不留!”他揮舞著彎刀,厲聲咆哮。

連日來的憋屈彷彿找到了宣泄口,兩百狼騎發出嗜血的嚎叫,緊隨其後,如同一股黑色的鐵流,轟然衝入風蝕岩錯綜複雜的入口。

岩區內部,地形急劇收窄。

高大的岩柱分割了空間,怪石嶙峋的小徑蜿蜒曲折,頭頂是狹窄的一線天,腳下是積雪覆蓋、暗藏冰棱的崎嶇地麵。

狼戎騎兵的速度不得不放慢,隊形也被迫拉長、分散.

巨狼在這種環境下遠不如在開闊地靈活,不時有狼騎被突出的岩石剮蹭,或踩中暗冰失蹄,引起小範圍的混亂。

而前方的馬人“潰兵”卻似乎對這裡極為熟悉,他們靈巧地在岩柱間穿梭,時不時回身射來幾支冷箭,雖不致命,卻不斷撩撥著狼戎的怒火,引誘他們不斷深入。

兀骨起初被複仇的衝動驅使,不顧一切地追擊。

但隨著越來越深入岩區,四周地形越發險惡,光線昏暗,回聲隆隆,一種不祥的預感漸漸爬上心頭。

他猛地勒住巨狼,抬手示意隊伍暫停。

“不對勁……”他環顧四周如同鬼蜮般的岩壁,側耳傾聽。除了自己隊伍的喘息和座狼的噴鼻聲,前方馬人的蹄聲似乎消失了,隻有風聲在岩隙間嗚咽。

“退!先退出這裡!”兀骨當機立斷,意識到這可能是個陷阱。

然而,已經晚了。

就在他命令剛剛出口的刹那,風蝕岩深處,四麵八方陡然響起了淒厲而高亢的馬人戰號!那不是潰敗的哀鳴,而是進攻的咆哮!

緊接著,無數箭矢如同暴風雨般從高處、從岩柱後、從難以察覺的洞穴中傾瀉而下!

目標並非精準射殺,而是覆蓋性的攢射,旨在製造最大混亂。

箭矢撞擊在岩石上迸出火星,射入狼戎騎兵陣列中帶起一片慘叫,受驚的巨狼開始不受控製地掙紮、衝撞。

“有埋伏!結陣!防禦!”兀骨嘶聲大吼,揮刀格開一支射向麵門的流矢。

狼戎精銳畢竟訓練有素,最初的慌亂後,倖存的騎兵本能地試圖向中心靠攏,舉起盾牌,彎刀向外,結成圓陣。

但馬人根本不給他們穩固陣型的機會。

第一輪箭雨剛落,沉悶的馬蹄聲便從岩區更深處響起。

塔爾親率的馬人主力——一百五十名精銳騎兵,如同從地底湧出的鋼鐵洪流,自數條較為寬敞的通道中奔騰而出!

他們冇有直接衝撞狼戎的圓陣,而是如同靈活的遊魚,圍繞著狼戎陣型外圍高速奔馳,不斷以精準的騎射進行削剝。

馬人的箭術在高速移動中依然精準,專射巨狼的腿腳、騎手的空隙。

與此同時,另一支約五十騎的馬人分隊,出現在狼戎來時的入口方向,他們並不強攻,而是占據有利位置,用弓箭和投矛封鎖了退路,顯然是要甕中捉鱉。

兀骨心沉到了穀底。

他中計了!而且是被馬人精心設計的口袋陣!

對方不僅兵力占優,更占據了絕對的地利。

在這狹窄崎嶇的岩區,狼戎騎兵的衝鋒優勢蕩然無存,反而成了笨重的靶子。

“不要亂!向我靠攏!集結力量,衝破入口方向的攔截!殺出去!”兀骨不愧是經驗豐富的悍將,瞬間判斷出唯一的生路在於來時方向。

隻要衝破那五十騎的封鎖,退到開闊地,就還有轉圜餘地。

在他的嘶吼和親兵的拚死維持下,殘存的狼戎騎兵爆發出困獸般的凶性,開始拚命向入口方向擠壓、突擊。

他們用身體和盾牌硬扛馬人的箭雨,用彎刀劈砍試圖靠近的馬人騎兵,甚至驅使巨狼瘋狂撲咬。

一時間,入口處爆發了慘烈的近身混戰,血肉橫飛。

然而,馬人早有準備。

入口處地形本就狹窄,五十名馬人騎兵利用岩柱和提前佈置的簡易障礙,拚死抵擋。

他們不求全殲,隻求阻滯。塔爾率領的主力則在外圍不斷遊走射擊,消耗狼戎的有生力量。

戰鬥陷入膠著。

狼戎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慘重代價,而時間,正一點一點地流逝。

絕望和疲憊開始像瘟疫般在狼戎隊伍中蔓延。

他們從清晨到現在幾乎未曾停歇,又在岩區中跋涉追擊,體力早已透支大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