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冊封大典
初一,青龍。
黃道吉日,不避凶忌,萬事如意。
漢景帝近日愈發病重,但依然拖著重病之身檢視了祭祀用各項祝版後,以冊立膠東王劉徹為新任皇太子,一眾大臣與皇帝太子先行祭天地、太廟、社稷,並冊立太子母後王美人為孝景皇後。
吉時入未央宮舉行冊立太子大典。
漢景帝被宮人攙扶著,也要親自檢視禦輦前桌上放置的金質冊、寶,足見此次冊立太子漢景帝有多麼重視,他步履蹣跚地挪動著,已經準備好將這大漢的江山交給這個胸懷抱負,目光遠大的兒郎。
劉徹想上去幫忙,卻被漢景帝擺了擺手,也就繼續跪在玉階之下。
接著皇帝落座後接受眾人三跪九叩之禮,劉徹接受冊、寶,群臣叩頭。
玉堂殿內,法螺的莊嚴聲音從未央宮幽幽飄蕩過來,群臣山呼萬歲的聲音彷彿震動的宮殿牆壁都要抖上三抖,鄯善黎的周圍靜悄悄地,所有人都去忙活典禮,隻有她在這細細地聽……
從今往後,太子劉徹與她,咫尺天涯。
穿過層層森嚴地屋宇樓台,穿過群臣仰視的目光,他將是睥睨天下的下一任君王!
鄯善黎歎息一聲,經過三天的休養,她身子好了一些,忽然覺得自己討厭這宮殿,討厭這裡冰冷的一切,自己曾說不願意呆在金屋中不得自由,但現在的自己又何嘗不在金絲籠中呢?
她步出玉堂殿的大殿,來得園中,倚著花牆,嗅著一枝薔薇,典禮散場了。內心卻不知道是何種滋味,既為他高興,又有種說不出的悲傷。
周遭陸陸續續傳來人聲,進而愈來愈大,變得嘈雜,吵鬨。玉堂殿的正殿傳來踢踢踏踏擁簇地腳步聲,應該是南宮公主回來了。
“阿姊,秋蟬好些了麼?本王進去看看……”大殿傳來一聲清朗渾厚的男聲。
鄯善黎的心揪了一下,手腳慌亂的她側身藏進花叢,小心聽著那些細碎的聲響。
“彘兒,剛舉辦完典禮,你不需要和群臣寒暄一番麼?”南宮公主剛纔的笑聲戛然而止,語調中滿是拒絕。
“阿姊,群臣不需要我照應,尤其是現在,剛剛做了太子就忙不迭拉攏群臣,反倒讓父皇不快,雖父皇讓兒臣代理朝政,但是父皇還是皇帝陛下。不知道秋蟬身體如何,本王想去看看她。對了,她姊姊劉陵來過嗎?”
聲音中出現了短暫的停頓,接著是南宮公主的聲音傳來。
“冇有,劉陵並未來過。本宮也奇怪呢,不過聽說她在宮內住不慣,在渭水邊弄了個‘水汀小築’,大概剛搬家,還冇倒出空來吧……”
“這樣……”劉徹的聲音充滿懷疑。
“來來來,秋蟬無礙的。倒是你,陪姊姊坐坐,近來你國事繁忙,都冇有空多陪陪姊姊。”
“改日改日!”劉徹的話語聲中滿含焦急:“秋蟬在她的寢殿麼?”
“她……”南宮公主的話語中帶著遲疑,還不等下句話出口,鄯善黎已經聽到男子有力的腳步聲從前殿向後麵奔來。
鄯善黎垂下眼眸,將身子藏得更深一些,她咬住自己的嘴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南宮公主似乎也跟了過來,“彘兒,你如今身份不同以往,往後需注意些你的言行,還是少找秋蟬為好!”
急促的腳步聲一頓。
“這些話是她讓你和我說的麼?”劉徹語氣曖昧不明。
南宮公主遲疑了一下,還是說了謊:“啊?嗯,當然。”
“那她到底在不在宮中?”劉徹的語氣多了些許慍怒。
南宮公主支支吾吾:“嗯……不……不在……”
“不,在?”劉徹的語調中含著狐疑也含著質問。
也許是撒謊讓她心虛,南宮公主不想和自己的弟弟鬨僵,她冇有回答,鄯善黎隻聽到輕微的歎息。
“姊姊去找隆慮妹妹了,母後與妹妹說要擺一桌家宴慶祝,你也快些來。”接著腳步聲漸行漸遠,似乎是南宮公主獨自離開了。
劉徹的腳步紛亂,似乎是在各處尋找,但是一無所獲。中間夾雜著對奴婢的問詢,和“不知道。”“不清楚。”的回答。
直到他的腳步聲由激動變得遲緩和無奈,鄯善黎聽到劉徹的腳步聲停在院子中,就在薔薇盛放的當下。
“秋蟬,我知道你就在這裡!”
鄯善黎的心咯噔一下,她的手不自覺捉緊了自己的裙角,嘴唇咬得要滲出血來。她多想看一眼今日風光霽月的劉徹,但是此刻她卻閉緊了雙眼,一顆眼淚流了下來。
“我感受得到你,你在這,你為什麼躲著我?”劉徹像是對她說,又像是對自己說。
“本王本想與你分享今日的榮光,從典禮結束就奔了過來,而你,竟然不見本王
”
“鄯善黎!你到底怎麼想的?那天在馬車上你就拒絕了本王!還冇有哪個女子能夠拒絕我!”
鄯善黎覺得自己的心被抽空了,她多想此刻奔出去,撲在他寬闊的懷裡,述說自己的相思,可是,她不能。
他是陳阿嬌的,他是天下的,唯獨不是她鄯善黎的。
若她奔出去,如何見南宮公主?
他現在是真正的太子殿下了,而自己不過是個淮南國的私生子,不在冊的翁主,是奴婢秋蟬……
“徹兒的願望你知道嗎?他曾立誓要成為這四海明君,揚威立萬,馬踏匈奴!而長公主陳阿嬌,則是吾弟劉徹邁上這王座的一級必不可少的台階,你懂嗎?!”南宮公主的話又一次在鄯善黎的腦海久久迴盪,鄯善黎的指甲深深掐入自己的手,直到聽到那聲深重的歎息。
劉徹的腳步聲越來越遠,遠的像是隔著一道銀河,他腳步沉重,也帶著鄯善黎所有的悲傷和歎息。
鄯善黎從花牆後走出,薔薇的花刺紮滿了自己的裙襬。
鄯善黎攤開自己的手掌,一道深深的血印鮮明而且深刻……
鄯善黎正低頭髮呆,一個寬厚的影子從身後覆蓋過來,鄯善黎瞬間回眸笑道:“徹哥哥!你冇走?”
卻見韓嫣站在日光下,正搖動著手中的摺扇,他看著鄯善黎的表情由驚喜變為失望,隻默默走過去,為鄯善黎摘掉裙襬上的硬刺。
“怎麼,是你?”鄯善黎的語氣中帶著無限失望和落寞。
韓嫣刺啦一聲,撕掉自己下襬的一段絲綢,拿過鄯善黎的手掌為她包紮:“傻丫頭,乾嘛把自己弄得這麼痛苦呢?剛纔我都看見了。”
“我已經答應了南宮姊姊,不會再和劉……不會再和太子殿下來往。”
韓嫣看著鄯善黎手掌滲出的血跡,幽幽道:“那日你與王爺同去,我還以為你們會……怎麼會變成今日這樣……聽聞你受傷了,劉徹從李敢的府邸把你抱回來的,李敢冇欺負你吧?”
“冇,那倒冇有。”
“那你……真的決意再也不見太子殿下了麼?”
鄯善黎咬著嘴唇:“是,韓嫣,她已經與阿嬌訂了親。”
“傻瓜!”韓嫣摸了摸鄯善黎的頭髮,看著低落的鄯善黎,心疼地將她的頭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一瞬間,所有的委屈湧上心頭,鄯善黎的眼淚染濕了韓嫣的胸膛,韓嫣站的筆直,他知道,那些眼淚,都是為另一個男子所流的,他的喉嚨動了動,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韓公子,我有件事想要求你。”
韓嫣看著梨花帶雨的鄯善黎,彆說一件事,就是一萬件他也會毫不猶豫的答應,他語氣和婉:“什麼事?”
“我想求你,求你規勸太子殿下,從現在起搜尋果敢勇武之人,出使西域!創建溝通西域的貿易及政治之路。”
韓嫣差點氣笑,剛纔還兒女情長,此刻怎又家國天下!
“出使西域?現在匈奴壟斷了河西走廊,我們與西域是隔絕的狀態,怎麼可能出使西域?彆說我們去出使西域,就算現在不動,匈奴貴族,仍寇邊不已。就算找到合適之人,在匈奴那裡就會被抓去,簡直是開玩笑。”
鄯善黎水霧的眼眸抬起,看著韓嫣的眼睛:“路不行不到,事不做不成!”
韓嫣躲開鄯善黎的目光:“為何突然提及此事?”
“實不相瞞,是我阿爹淮南王托雷被找我,讓我規勸太子殿下,可如今我……所以纔想請韓公子幫忙……”
“雷被……好像有所耳聞,是淮南第一劍客,他什麼時候來找你的?我們怎麼一點也不知。”
“就是我受傷的那天,他來宮中找我……”
“玉堂殿走水的那天?難道是雷被?”韓嫣若有所思:“那你父王為何不自己晉見陛下呢?”
“你問的問題我也想過。”鄯善黎擦了擦眼中淚痕,低頭道:“雷被說父王不是冇有建議過,但是陛下年事已高,恐怕不再有如此魄力,這纔要我規勸太子,早做打算。”
韓嫣展開摺扇,邊扇風邊道:“原來如此。我可以替你勸說,但是如今桑弘羊已經成為太子殿下的伴讀,我這個韓王孫恐怕失寵咯……”
他頓了頓:“即便我說了,他也未必能聽啊,本公子覺得還是你自己去說效果可能更好。”
“彆開玩笑了,我真的不想再找他,也不想當他前進路上的絆腳石。”鄯善黎的頭垂的很低,能看到自己的繡花鞋麵。
“那……這件事本公子就答應了,隻是需要從長計議,緩緩圖之……”韓嫣收了摺扇,在手心中把玩,腦子卻在飛快地運轉。
他低眸看著鄯善黎,忽然道:“其實我一直想問,你和霍去病是怎麼認識的?你疏遠太子殿下是否與他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