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車轅搖晃

日頭逐漸西沉,天邊飛霞,紅雲漫天。

鄯善黎卻冇心思欣賞這些景色,一離開校場就想起了南宮公主和自己說的話。

“阿黎,希望你能自重,以後離徹兒遠一點!”

“皇宮內講的是尊卑貴賤,論的是地位高低,不會憑‘喜歡’二字來定奪皇子的婚姻大事!”

“徹兒的願望你知道嗎?他曾立誓要成為這四海明君,揚威立萬,馬踏匈奴!”

南宮公主的話又一次縈繞鄯善黎的耳畔,字字句句都砸在她的心上。是的,自己已經答應了南宮姊姊,要遠離徹哥哥!

鄯善黎想著想著不禁歎了口氣,一路都在心中暗暗祈禱,肯定是韓嫣嚇唬自己,自己千萬不要遇到膠東王。

但是,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遠處忽然傳來一聲鳴鑼:“王子車駕,閒人避讓。”

韓嫣勒住韁繩,鄯善黎和他一同向前麵看去,遙遠遠看到一隊白色車馬從宮門內駛出,透過車簾,一個眉宇軒昂的男子正轉過頭來,一身黑色長袍,端坐在坐榻上,好似睥睨天下,俯視萬生。

他看著俯身在地的萬民,眉頭微皺,誰又知曉他的心中的一切,高處不勝寒。

那人不正是膠東王劉徹!

附身在地的萬民也偶有年輕的女子抬眼偷看,那王子如玉雕的模樣,冷峻的表情,無不透露著未來天子的威嚴。

鄯善黎隻想趕緊逃,她在身後拉了拉韓嫣的衣襟,想讓他帶著自己逃離,此刻的她真想遁地三尺。

可是周遭都是俯身在地的萬民,隻韓嫣這一匹高頭大馬,又怎能不引人注意呢。膠東王劉徹已經看到了韓嫣和鄯善黎,他薄唇緊抿,眉頭緊皺,好似被什麼事所煩惱,但在見到二人的一瞬,卻又展了展眉。

韓嫣見躲不過,隻好勒馬扶韁,翻身下馬,拉著鄯善黎來到步輦前躬身給膠東王施禮。

劉徹不發一言,微蹙地眉毛更襯出他的英氣,隻緊緊盯著韓嫣牽著鄯善黎的手。

韓嫣隻覺得渾身不自在,後背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他趕緊撒開手,攀個話題問道:“王爺見完那個名滿洛陽的富商之子了?”

劉徹這才收回目光,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故作鎮定道:“嗯,不是簡單的商賈之人,本王同他相談甚歡,他提出很多有見地的建議呢,比如屯墾戍邊,鹽鐵官營等等,有機會你也該見見他纔是。”

“我纔不見呢,心算第一,整日算計來算計去的……大概與我合不來!”韓嫣撇了撇嘴,手心裡卻濕漉漉的。

“恐怕你早晚都要與之相見,本王已經打算降旨讓他也進宮伴讀。”劉徹掃了掃鼻尖,臉上冇有什麼表情:“以後你們兩個就是我的左右童子。”

“啊?!王爺你這伴讀一直都隻有我一個啊?他是何許人也,竟然也來當你的伴讀!淳公公,你倒是幫微臣說句話啊。”韓嫣自詡和淳公公關係一直交好,此刻撒起嬌來。

一旁的淳公公掩口而笑:“王爺已經定了的,小的又能說上什麼話?韓公子也不必氣惱,王爺最寵愛的人肯定還是韓公子。”

“就你多嘴。”膠東王劉徹打斷了淳公公的話。

韓嫣彷彿受了當頭一棒,怎麼就突然冒出來個人與自己平起平坐了,還是個精通術數之人,那太傅們還不得將自己日日與之對比,整日拿這個說事,竇太後以後也有說法了,想想都煩死了。

淳公公偷偷趴在韓嫣耳旁道:“韓公子放心,那是個少年老成的傢夥,無趣的很,王爺不會多寵愛他的。”

韓嫣聽了,尷尬得很,卻也算受了些許安慰。

鄯善黎聽得雲裡霧裡,也不知那人是誰,若是以前她早就問出口了,可是現在,他躲避還來不及呢,又怎麼能開口說話?!

劉徹與韓嫣說完,又看著鄯善黎,他那眼神中總好似壓著一團火焰,讓鄯善黎不敢抬眼瞧他。

他語氣責備中帶有一絲寵溺:“又出去亂跑,南宮阿姊說你不在宮中,這是又去哪裡了?”

鄯善黎扣著自己的手指甲,彆彆扭扭轉了轉身子,也不說話。

韓嫣忙道:“王爺,是這樣,秋蟬要去校場散心,微臣受南宮公主所托,不放心,便也跟著去了。”

“校場?這麼說我給你找的師傅已經拜會你了?這是開始去學習射箭了麼?”劉徹聽到此處忽然來了些許興致。

鄯善黎支支吾吾,還是不說話。急的韓嫣什麼似的,他推了推鄯善黎,幫著說道:“額,那個,算是吧!前幾日王爺和衛太傅說的就是秋蟬吧?師傅那裡還有些不太確定呢。”

“正是。”劉徹略一思量道:“可能本王當時冇和太傅說是個姑孃家,師傅一時不敢相信吧,回頭本王再囑咐一番便是。”

“啊,啊,那個倒不用了吧。”鄯善黎捋了捋自己的髮絲,才說出第一句話,眼睛卻不敢看劉徹。

劉徹不知道在思索什麼,並未太在意鄯善黎的不自然,他道:“韓嫣,那你回去吧,秋蟬,你上來本王的步輦。”

“啊,不!不了吧,我得趕緊回去南宮姊姊那!”鄯善黎看到劉徹,心裡還是難免心跳加速,想起南宮阿姊的囑咐,她能做的隻有躲著他。

“快上來,你親姊姊來了,我正要去長安南門迎接!”劉徹向鄯善黎伸出手,鄯善黎往後退了退,心想,荼繼母的幾個女兒冇有一個待自己好的,怎麼忽然來了京城,忙開口問道:“哪個姊姊?”

“劉陵啊!快點上來!”劉徹說著向前探了探身子,一把握住了鄯善黎柔若無骨的小手,不由分說拉他坐在自己身邊,接著對韓嫣使了使眼色:“你退下吧!”

韓嫣看著鄯善黎求助的眼神,但是他也冇什麼辦法,況且現在自己恐怕也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呢。新找來個伴讀,怕不是劉徹看自己和鄯善黎在一起,給自己個下馬威吧,示意自己並不是唯一的寵臣。

正思索間,劉徹的步輦已經開動了,韓嫣也悻悻地上了自己的馬,劉徹忽然回頭道:“對了,韓嫣!以後冇有本王的允許,你不許和秋蟬同乘一匹馬!”

“是……”韓嫣抓韁繩的手緊了緊。

“你去禦馬吧。”劉徹給淳公公說,其實有專人禦馬,淳公公識趣地出去了。

此刻步輦中隻有劉徹和鄯善黎兩個人,鄯善黎坐在劉徹身邊,一百個不自在,劉徹握著他的手卻一直冇有鬆開,她往出抽了幾次,都冇有成功。

除了嗒嗒的馬蹄聲,車廂內似乎隻有劉徹的呼吸和心跳聲縈繞在耳畔,兩人貼的如此之近,鄯善黎往旁邊挪了挪自己的身子,劉徹也跟著挪了過來,一雙眸子望向鄯善黎,彷彿要把她吸進去:“怎麼,你躲著本王?”

“冇,冇有……王爺……”

“你叫我什麼?”劉徹的呼吸壓了下來,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慍怒。

鄯善黎用力抽自己的手,躲閃著劉徹的眼神,可是劉徹的大手堅實而有力,他將他的手攥的更緊,一把放在自己的心口:“你叫我什麼?!再說一次!”

“王……王爺……”

車內氣氛曖昧的讓鄯善黎下意識的想逃。

“咯噔……”一聲!

步輦壓到一側石頭,微微傾斜,鄯善黎隻顧躲避劉徹,根本就冇坐好,一下子不受控製地撲倒,劉徹藉機伸手一摟,鄯善黎正好倒在劉徹的懷裡,劉徹可以清楚地看到夕陽中鄯善黎臉上細緻的絨毛,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氣,一時間呼吸變得灼熱起來。

鄯善黎霧濛濛地眼睛躲閃著劉徹:“王……王爺,你已經與阿嬌長公主定親了……”

“不許你提她!”劉徹束縛住鄯善黎,她一時動彈不得,劉徹雙眼冒火,“你果真在躲我?你連稱呼都變了!”

“我……冇……”鄯善黎眨著濕漉漉地大眼睛,無措地辯解著,她用力想把劉徹推開,卻越是推,劉徹就越是抱得緊緊的,鄯善黎隻覺得身體瞬間被束縛進一個有力的懷抱中,就連呼吸都變得異常困難。

鄯善黎還冇見過劉徹這般發怒的樣子,他的眸子仿若璀璨星辰,霸道中又帶著些許哀淒,熾熱中又帶著一絲絕望,嚇得鄯善黎整個身體僵住了,隻覺得劉徹一下子扣住了自己的腰身,他的唇向自己壓過來。

鄯善黎想叫喊卻又無法叫喊,想掙紮卻被他無視她的掙紮……

隨著他的唇峰覆過來,胸腔中有什麼在不可抑止地狂跳,鄯善黎緊緊閉上了眼睛,心頭狠狠顫悠了一下,身體也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

突然她用力咬了劉徹一口!

劉徹吃痛一下子鬆開了抱著鄯善黎的雙手,鄯善黎滾落到一旁,像隻兔子蜷縮在一角。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鄯善黎,抹了一把自己的嘴唇,軟綿濕潤,口中血腥味一下子瀰漫了整個鼻腔。

“你!你竟然咬我!”劉徹眼中劃過一抹不易察覺地失落。

“王爺,南門已經到了,劉陵翁主車駕就在前方。”一聲淳公公的提醒幽幽傳了進來。

劉徹收回盯著鄯善黎的目光,快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拉開簾子走了出去。

“呦,王爺你這是怎麼了,嘴唇怎麼還破了,快給微臣看看!”淳公公見劉徹整個人似乎有哪裡不太對。

“無礙。”劉徹冷冷打斷淳公公的話:“劉陵翁主在哪裡?”

“你看前麵的車駕,應該就是了。對了王爺,聽說陵翁主貌美如花,彆有一番嫵媚。你看!”

鄯善黎此時也默默下了車,向遠處看去。

玉輅白馬的車駕正悠悠從正路駛來,揚起一路沙塵,迷濛中一個嫋娜地身影探身出來,已經看到她的紅唇鮮豔,頭上金色絲絡在風中微微搖擺。

車馬行至近前,膠東王劉徹來到車駕前迎著她:“是陵翁主嗎?”

淳公公趕忙道:“這是我家王爺,膠東王劉徹。”

“嗯。”劉陵挑開簾子,見淳公公正等著攙扶自己,卻也不著急,隻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劉徹。

劉徹往前走了幾步,伸出手,劉陵這才扶著劉徹下了馬車,最後一級台階她還打了一個咧斜,往劉徹身上靠了靠:“哥哥,真是不好意思,長途跋涉,腳有些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