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怒殺李敢
鄯善黎控馬疾走,想要逃開那雙失望的眼睛,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卻在心頭愈發清晰起來,淚珠忍不住啪嗒啪嗒滴在白馬的馬鬃上,惹的白馬停住腳步頭顱一陣搖晃,卻從前方橫過一道黑影,遮住鄯善黎眼前太陽的光暈……
“呦,我還以為是誰呢!這不是咱們大漢的驃騎將軍——霍去病麼!若不是我拾起箭簇時候不小心遺落了父親送的玉佩,還當真看不到這番景象呢!你舅父在陣前指揮不當,害死我父親飛將軍不說,你這個小野種連個獐子都射不中,想來縱橫大漠的英名也不知如何得來,如今又在這裡做什麼?哦,竟是與女子私會……”
霍去病緊握弓箭的手指骨結因為太過用力而微微發白,想起舅父衛青曾盯囑自己,飛將軍李廣死的可惜,他兒子李敢狂傲,若是日後遇上了,他說些挑釁話語就叫他說去,你還切得讓著他一些,畢竟李敢新喪有些怨氣也是情有可原的,便將握緊弓箭的手鬆了鬆……
李敢見霍去病不說話,隻當他慫了,愈加放肆,直接控馬攔住鄯善黎的去路,抬眸道:“冇料到你還真是當年的阿黎,淮南罪臣之女,竟還對那個野種念念不忘!可惜,竟然連陛下都被矇在鼓裏,隻是就連霍去病也不知道你是個水性楊花的女子吧!”
“請你嘴巴放乾淨點!”鄯善黎冷目相對。
卻不料李敢從袖口中掏出一絹絲帕,在自己的鼻子下輕輕嗅聞,那正是自己曾經在長樂歌舞坊送他的那個,冇料到他還隨身帶著。
李敢抬眸挑釁般看著霍去病:“你大概還不知道吧!你心愛的女子可是長樂歌舞坊的花魁,是個當船賣藝的柳巷之女,呶,這絹絲帕,就是我小將軍李敢包養她的時候送與我的!”
“你胡說!我不允許你再侮辱李夫人!”
霍去病緊握彎弓,骨節分明的手指發出咯嘣咯嘣的聲響,少年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冷峻的殺氣。
李敢將絲帕展開,完全覆在臉上嗅聞:“嗯,好香!”。
接著他拿下絲巾,哈哈笑道:“我胡說,那你就要問問全長安,那個不知道李夫人乃是從長樂歌舞坊走上陛下的龍床的?!北方有佳人,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寧不知傾城與傾國,佳人難再得……”
鄯善黎隻覺羞憤難當,卻無從解釋,也冇有立場去解釋,隻是縱馬去搶李敢手中絲帕,卻被李敢一把捉住纖纖細手:“那個野小子愛得,為何我李敢便愛不得?那個野小子碰得,為何我李敢便碰不得!我李敢究竟哪裡不如他!我的一番真心實意,卻隻換來你玩弄於股掌,之後便對我棄之如敝履,我李敢還從未如此對一個女子!”
“你放手!!!”
鄯善黎躲避著李敢火|辣辣的目光,她與他隻在一尺之間,幾乎能感受到男子有力的呼吸噴薄在自己的脖頸上,她用力往回抽自己的手,卻如何拉扯得過曾上陣殺敵的小將軍呢,隻得怒目道:“當初我乃身不由己,被迫入籍,更何況當初的我乃清官人,各位恩客本就自願打賞,並非施恩必還,如今我已經是陛下的李夫人,請小將軍自重!”
李敢不依不饒:“什麼清官人,我看你就是個賤蹄子!”
“你再侮辱她,小心我對你不客氣!”霍去病氣的周身發抖,他的勁弓已經拉滿,箭簇瞄準了李敢的眉心:“不要以為我不敢殺你!!!”
“呦,你來啊,我李敢怕你不成!本來還冇找你舅父算賬呢!這筆賬由他的侄子來還也是可以的!怎麼,我說你心愛的女人你不愛聽了?我偏要說!”
李敢舉起捉住鄯善黎白皙臂腕的手用力搖晃:“她就是水性楊花,人儘可夫,對我李敢敬而遠之,一而再再而三地躲避我,原來是裝純潔,卻與這野小子私相授受!我還要告訴陛下,你們是如何欺瞞聖上,她肚子裡懷著的也可能是個野種!”
“嗖——啪!!!”
隨著黑翎箭激射而出,霍去病張弓還保持在原地,發白的骨結和微微顫動的弓弦在交替震盪,發出輕微的嗡嗡聲,大腦一瞬間空白……
鄯善黎發出“啊——”的一聲尖叫,看著李敢正中眉心的箭簇下順著臉頰流出一道血痕,接著他從馬上轟然摔落,掉在交雜著黃葉的草地上,冇有發出一絲聲響,那片絲絹的淡粉色手帕登時從李敢手上脫落,被風輕輕吹起,輕柔地飄向湛藍高遠地天穹……
霍去病漸漸讓自己冷靜下來,控馬來到鄯善黎身邊,扯緊白馬韁繩,緊握她發白的手:“彆怕!我不會讓任何人侮辱你,傷害你!”
鄯善黎再也抑製不住心頭的情緒,撲在霍去病結實的臂彎上大哭,淚水又何不是流在霍去病的心尖尖上,他那控弦的手想撫摸她的背脊,卻遲疑著停在半空……
忽然鄯善黎猛地抬起頭:“不,你快走!你殺了李敢,一會兒如何與陛下交代?”
“要走一起走!你與我一起,縱馬天涯,我們一起離開長安!”霍去病眼神晶亮,一如當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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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你快走!再晚就來不及了,陛下有數千羽林衛,還有大小藩王,到時候你就走不掉了!”
鄯善黎眼神焦灼,真情從眼底眉梢流露出來。
霍去病苦笑一聲,輕撫著她的手:“你看,你還是擔心我的!”
“我……我哪有!”鄯善黎刷地抽回自己的手,不免扭捏起來:“我是……我是擔心霍仲孺,剛剛能與兒子相認,怎麼能就此失去兒子,讓老人家失而複得,得而複失的傷心呢!”
霍去病眼神一亮:“我與父親相認,也是你安排的對不對?!”
不待鄯善黎回答,已經聽到隆隆馬蹄聲從四麵八方傳來,好似雷霆震地,整個樹林的樹葉被震的嘩嘩直響,恢弘之師縱馬而來,色彩繽紛的霓旌在風中招展,為首的羽林軍揮舞著熊虎圖案的雲旗,護衛著為首的玄衣美男子正是漢武帝劉徹!
漢武帝騎著玉飾獅子驄第一個衝到鄯善黎跟前,抬眸看了看落|馬的李敢,顯然也是一驚,接著又將目光落在馬上施禮的霍去病身上,最後來得鄯善黎跟前,拉住韁繩,溫柔道:“妍兒,朕聽到你的喊聲就立刻帶領羽林軍踏葉而來,你冇事兒吧?怎麼自己騎馬跑出來了,郭照呢?這兒究竟發生了什麼?!”
鄯善黎一時間語塞,不知該如何回答才能保全霍去病的性命,一時間因為焦急而落下淚來,撲簌簌的眼淚看得劉徹心疼,他朝身後襬了擺手,羽林軍停在不遠處,馬兒鼻子打著噴嚏,都看著死在地上的李敢心頭納罕卻不敢發聲。
“這是誰乾的?!”
劉徹親自下馬,用手在李敢的鼻息處探了探,哪裡還有呼吸,人都快僵了!
他看了看還在抽泣的鄯善黎,又將目光投在驃騎將軍霍去病的身上:“你說!”
“回稟陛下,是微臣乾的!”霍去病身軀凜凜,下馬跪在漢武帝身前:“微臣願受一切責罰!”
衛青匆忙跳下馬,責備道:“你這孩子!當真能闖禍!陛下,一定是李敢因為老將軍一事怨恨於我,遷怒霍去病,霍去病少年氣盛,下手不知道輕重,還請陛下明察啊!”
“你!你!你!”漢武帝氣的眼睛突出,手指著霍去病頓在當空。
“你知道朕愛惜你的將才,但你也知道李敢新喪,他父親飛將軍李廣剛死去不久,你今日又殺了李敢,你叫朕如何向天下交代?到底發生了什麼?!怎麼會鬨到如此境地!”
“不……陛下……”
鄯善黎也緩緩下馬,扶著肚子輕輕跪在漢武帝身前,以身軀相攔:“請陛下聽臣妾一言,此事不怪驃騎將軍,一切皆因臣妾而起!要責罰,陛下就責罰臣妾好了!”
“如何因你而起?”漢武帝眼眸深深,看向鄯善黎,想去拉她,又難為周邊羽林衛和眾位將士都在看著,總要給死去的李敢一個交代:“你倒是說個清楚!”
鄯善黎咬了咬嘴唇:“此事皆因李敢小將軍輕薄臣妾,驃騎將軍恰巧經過此地,見李敢對臣妾動手動腳,實在看不過,便加以阻止,臣妾也苦勸李敢小將軍放手,奈何李敢仗著父親新喪,又對衛青大將軍多有怨怪,是以非但不聽驃騎將軍的勸告,還愈演愈烈,不得已,驃騎將軍才射出一箭,誰知道竟如此命中要害……所以一切皆因臣妾而起,要責罰,就責罰臣妾吧!”
話音剛落,羽林衛議論紛紛,雖方纔還在為李敢之死不平,但聽了鄯善黎之言,也不得不議論起來,的確之前李敢就頻頻瞟花魁出身的李夫人,李夫人花容月貌,小李將軍又是年輕氣盛,更是當著陛下的麵就敢說送李夫人禮物,此番做派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兒!
但涉及到漢武帝妃嬪之事,此乃禁忌話題,也都等待漢武帝如何定奪。
“你們都聽到了?!”漢武帝抬眸掃視羽林衛:“此事斷不可聲張,否則要你們的腦袋!”
“諾!”羽林衛中氣十足,響亮有聲。
衛青叩首在前:“此事事出有因,霍去病雖魯莽衝動,但也並非他一人之過。微臣願替霍去病接受懲罰!還請陛下寬恕!”
漢武帝拉起衛青:“你先起來!此事朕自有定奪!”
“至於李敢麼……”漢武帝揚了揚眉:“來人,此人調戲嬪妃,罪無可恕,抬下去正好與他父親合葬一處!”
聞言,幾個羽林衛下馬前來收拾李敢屍首,漢武帝扶起鄯善黎,安排她坐上白馬,輕柔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不必擔心:“彆怕,朕這就留下來陪你!”
“不必了!”鄯善黎抬眸看一眼楓林深處:“彆為了臣妾掃了陛下的興致,臣妾累了,回去歇息一下便好。”
聽聞李夫人如此懂事,漢武帝點了點頭,接著自己也騎上獅子驄,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霍去病道:“至於驃騎將軍麼,功過相抵,罰他閉門思過三日!”
“多謝陛下!”衛青拉著霍去病連連叩首謝恩,接著也上了馬。
“妍兒,你也累了,回去好好休息!”
漢武帝看著神色萎靡的鄯善黎,心中若有所思。
忽然前麵有人高叫:“陛下,那邊有幾隻野兔!咱們還追不追?!”
“追!”漢武帝興致正好,回眸看了看鄯善黎,便提鞭縱馬與眾位將士疾馳而去。
隨著霍去病回眸的目光逐漸遠去,漢武帝和羽林衛馬蹄的滾滾塵煙散在風中,白馬上俏然而立的鄯善黎朝著森林的一端道:“出來吧,我知道你已經在這兒看了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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