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千鈞一髮

“陳阿嬌,這是在乾什麼!恩?”

一個低沉而嚴肅的聲音從外麵傳進來,隨之而來的是沉健有力的腳步聲。

陳阿嬌腦子蒙了一下,回頭看去,卻見栗姬挽著皇上的胳膊走了進來,栗姬看到滿地濕乎乎的水痕和血跡,不禁用絹絲手帕捂了捂鼻子,將羽緞羅裙挪了挪,翻著妖媚的眼睛,看了看陳阿嬌。

栗姬的眼中有一絲厭惡的神色飄過。

“噹啷”一聲,在看到皇上之後,陳阿嬌的刀子掉在地上,趕忙伏地跪拜:“舅父,萬歲萬歲萬萬歲……阿嬌不知道聖上駕臨,有失遠迎,還請恕罪。”一眾奴婢公公們也趕緊撒開鄯善黎,慌忙拜倒,頭壓得低低的,不敢抬頭。

鄯善黎也強撐著虛弱的身體,滾落床榻,跪伏於地。

漢景帝一邊往裡走一邊問,聲音深沉而有力,不怒自威。

“南宮呢?恩?”

“回聖上的話兒,南宮公主去給王夫人請安去了。”一個公公低頭回話。

隨著來到眾人麵前,漢景帝看到了這番烏七八糟的景象,也是冇眼看,不禁皺了皺眉,伸出手在鼻子左右扇了扇。

“南宮既然不在,長公主怎地獨自在這裡?這又是在乾什麼?像個山野村夫一般玩弄刀子,哪裡還有一點長公主的樣子!”

“聖上小心腳下……”栗姬趕緊提醒漢景帝。

陳阿嬌眼睛一翻,嘴巴嘟起來:“舅父,阿嬌……阿嬌知錯了,隻是那南宮公主的奴婢見自己的主子不在便對本公主不敬,還故意潑茶在我身上!簡直放肆!故而……故而……阿嬌想要懲治她一番。不想聖駕到來,驚擾了聖駕,還請舅父饒恕。”

“並非如此,奴婢冤枉!”鄯善黎拖著虛弱至極的身體向前爬行兩步,“奴婢有傷在身,一直昏迷不醒,怎麼敢對長公主不敬,況且長公主身上有無茶漬,一見便知,還請聖上明斷。”

漢景帝打量一下陳阿嬌,確是衣袂整齊,除了胳膊上有一絲血跡,衣裙上卻是分外乾淨,但他依舊冷哼一聲:“哦?朕可準你說話了!”

一時間殿堂內鴉雀無聲,陳阿嬌低著頭,嘴角一歪,靜待好戲上演。

鄯善黎早知自己貿然說話可能會引起聖上不悅,畢竟此刻自己的身份不同以往,但是無論如何,自己也要抓住這一線生機。

“古之君民者,仁義以治之,愛利以安之,忠信以導之,務除其災,思致其福。此五帝三王之所以無敵也。聖上乃千古帝王,真龍天子,婢女秋蟬現有災禍冤屈,不訴不快,聖上豈會不聽?是矣,婢女鬥膽喊冤,還望聖上降罪。”鄯善黎語氣柔和,娓娓道來。

漢景帝聽聞此言,心頭一震,不禁微微一笑,這婢子不簡單。

好個奴婢,將自己與三皇五帝並舉,倒是甚合朕心,若是責難,倒顯得自己冇有帝王仁義聖賢,漢景帝思忖到此處,麵色也緩和了下來。

“你呀!你!你膽子倒是蠻大,以前讀過書?來,抬起頭來給朕看看。”漢景帝見過嚇得發抖的奴婢,也見過為自己求情的奴婢,但是還冇見如此沉著申辯的奴婢。

聽著她脆甜的聲音,倒很是好奇,來了些許興致。

“稍微讀過幾本。”鄯善黎微微抬起自己的臉,隻見她麵目和善,五官立體之外還帶著些許的異域風情,頭上纏著潔白的的繃帶,雙臉還有掌印大小的紅斑,一雙眼睛猶如深潭,端地是個美人兒坯子。

漢景帝後宮佳麗三千,什麼樣的美女冇見過,但也不得不承認鄯善黎的姿色,絕不在自己後宮任一妃嬪之下。循著鄯善黎的嫋娜身段再向下看去,隻見血跡已經染紅了鄯善黎的衣裙,在漢白玉的地麵上,留下一道鮮紅的血跡,不知是不是她被欺負的緣故,竟帶著些許我見猶憐的柔弱,讓人心生憐愛。

漢景帝瞭解阿嬌的性子,是被自己寵愛的驕縱了些,顯然這奴婢也受了不少欺負,況且這是自己女兒南宮公主的府上,陳阿嬌在這裡撒野,多少有些不合規矩,不成體統。

思及此處,漢景帝掃視一下其餘的公公婢子們,問起:“她說的可是實情?”

奴婢公公們側目看看陳阿嬌,冇有一個敢站出來說話。

漢景帝不悅道:“怎麼,你們想犯欺君之罪不成!”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秋蟬說的句句屬實。”婢子鵝黃率先替鄯善黎說出實情,其餘的奴婢也就跟著說了幾句。

“秋蟬?這名字好生熟悉,哎,栗妃,你不是向朕討要過南宮公主府的這個奴婢嗎?說她蕙質蘭心,會討主子歡心,可是她不是?”

栗姬一時也懵了,這就是兒子劉榮要的小婢女?當時還以為兒子看中了一個婢女要來玩玩,難不成還是為了討好這個陳阿嬌。

想到此處,栗姬有些生氣,真是不成器的傢夥!自己的兒子貴為太子,要什麼樣的女人冇有,竟偏偏喜歡這個驕橫跋扈,與自己不對眼的小妖精!要是這個長公主進了自己家的門,準是雞飛狗跳不得安生。

但此刻聖上問了,也不得不答。

栗姬忙挽著漢景帝的胳膊撒起嬌來:“恩,是,聽聞南宮公主府上來了這秋蟬,歡聲笑語多了很多,臣妾也就一時心癢癢,想奪人所愛了呢。”

“既然如此,看來這秋蟬並非刁奴。回頭我和南宮說一聲,就把秋蟬賞給你,愛妃可高興?”

“那臣妾就謝過陛下了。”栗姬嬌笑著,緩緩給皇上跪拜了,身姿曼妙,滿是嫵媚。

漢景帝道:“阿嬌,你也不能太任性。好歹這是你南宮姊姊的清涼殿,怎能自行處置南宮的奴婢?也是有點太不像話了!”

陳阿嬌猛然想起太子劉榮的話,眼珠子一轉,也開懷起來,心想,秋蟬啊秋蟬,早晚你還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等你落入我的手裡,我再叫你生不如死。想到此處,她過去摟住漢景帝的胳膊,笑道:“舅父……阿嬌知道錯了,舅父莫要再生氣了。”

“拿你冇法子。回頭給你南宮姊姊賠個不是,知道了冇!既然南宮不在,你就同朕一塊兒去含章殿,今日有西域進貢的寶物,也叫你見識見識。”說罷漢景帝轉過身,準備離開,想了一下,又道,“秋蟬先在南宮府上養傷,等傷好後,就去栗妃的椒房殿上當差。”

“奴婢恭送皇上,栗妃娘娘……”

陳阿嬌聽聞此言,臉上滿是傲嬌的神色,笑容在臉上盪漾開來。一副果然聖上還是最疼我的表情,她俾睨地看看腳下的鄯善黎和奴婢公公們,昂頭挺胸,扭著嬌蠻的小腰跟隨漢景帝走出了清涼殿。

鄯善黎望著陳阿嬌遠去的背影,昏死了過去。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鄯善黎被一聲驚呼吵醒,迷濛地想睜開雙眼,卻怎麼也睜不開。

碧痕和南宮公主站在寢殿門口,原來是碧痕去通知了南宮。南宮公主看著地上已經變黑的血跡和水痕,驚訝的捂住自己的嘴巴,她過去摟住鄯善黎的身子,發覺軟綿綿的,冇有一絲力氣,南宮公主道:“快叫禦醫過來!快!”

一個奴婢趕緊領命去了。

南宮又道:“長公主呢?”

公公們慌忙跪倒:“剛纔聖上駕臨,本是來看望咱們主子的,正巧瞧見長公主對秋蟬……”

“彆支支吾吾的,有話直說,恕你們無罪。”南宮宮主有點心急火燎。

“對秋蟬……行刑,就說了長公主兩句,現在隨聖上去含章殿瞧西域寶貝去了。”

“傷在哪裡?”南宮身子前傾,追問道。

“小腿。”奴婢們弱弱地說道,心中多少有些愧疚。

“還說等秋蟬身子好了以後要去栗妃娘娘府上當差呢。”一個奴婢補充道。

“哦?”南宮公主很是不解,“這是為何?栗妃娘娘也過來了?”

“諾,栗妃娘娘剛纔和聖上一同過來的。她說很喜歡奴婢秋蟬,似乎之前就向聖上討要過,這次聖上見了,也就答應了栗姬娘孃的請求……”

南宮宮主眉頭皺了皺,自言自語起來:“這又唱的哪一齣呢?”

奴婢們七嘴八舌起來:“長公主聽說秋蟬去栗姬娘娘府上似乎也很高興的樣子……”

南宮摸了摸鄯善黎的手,手異常冰冷,她眼窩深陷,狀態不是太好。南宮宮主聽著奴婢們的話,一時間也冇個主張,隻想著先救治鄯善黎要緊。

說話間禦醫來了,未來得及把脈,先瞧了一眼鄯善黎的麵容,忙問:“老臣開的藥可曾服用了?”

“還冇有。”碧痕看了一眼南宮公主,低下頭:“被長公主陳阿嬌……踢灑了。”

禦醫捋了捋自己的鬍鬚,歎了口氣。

“微臣鬥膽稟告南宮公主,病人病情有所加重,敢問公主殿下,府內可有百年以上的人蔘?因為這禦醫坊裡也多是十多年的人蔘,至於這百年往上者,則多為聖上賞賜,若有的話用來作為藥引,興許還能保住一命,若是冇有,恐怕就是殺了老臣,老臣也無力迴天了。”

說完禦醫搖了搖頭。

南宮公主看向碧痕和鵝黃,像在用眼神問詢。

碧痕攥了攥拳,訥訥回覆南宮公主道:“唯一的一顆百年人蔘,因為公主心口痛,前幾日剛剛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