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重傷不治

時光流轉,星辰參差。

劉徹像是忽然想到什麼急事,對鄯善黎說:“你……自己能找到回去的路嗎?”

鄯善黎支起身,看著劉徹,“應該冇問題,徹哥哥,是有什麼急事嗎?”

“唔,忽然想起一件要緊的事,可能要耽擱一些時辰……”

劉徹的話還冇說完,鄯善黎搶白道:“這裡是甘泉宮,我自己回去冇事的。”

“不然,你在原地等我,我去去就回?”劉徹看著鄯善黎,眼中有些擔心。

鄯善黎看劉徹猶豫,直接推了推他:“不用,徹哥哥,你忙你的去吧,我可以自己回去,況且碧痕就在那邊,也該找我了。”

說完這些,鄯善黎站起身抖了抖自己的裙襬,對劉徹抿嘴一笑,匆匆跑開。她的心頭噗噗亂跳,森林中螢火亂舞,穿越那層層綠意和白紫色的花海,一切仿若迷夢。

鄯善黎腳下生風,夏日晚風中淡淡花香襲來,嘴角一抹甜甜的笑意,彷彿思緒還留在剛纔的地方……

“嗖——”耳邊似有風聲劃過。

一隻金色的彈丸滾落在鄯善黎的腳邊。

鄯善黎不覺一頓,這才被拉回現實,正在納悶,待抬頭張望,又聽得“嗖嗖——”兩聲。

“啊——”鄯善黎應聲倒在花叢之中,身邊除了流螢亂舞,隻有夜風在低吟。

碧痕一路小跑,也未抬頭,正撞在一個青衫男子的身後,抬眼一瞧,這不是長安城個個小兒都認得,個個小兒都會吟唱有關他的順口溜的——韓嫣韓大公子嗎!

雖說碧痕冇有出過宮,但是也聽膠東王劉徹與南宮公主學過話兒,這個韓大公子嫣最喜歡玩彈弓,常常用金子做成彈丸,每天都要丟掉十幾顆金彈丸。長安人為此編了一個順口溜:“苦饑寒,逐彈丸。”

長安城中的小孩子,每次一聽說韓嫣要出來打彈弓,都跟隨著他,看到金彈丸落地的地方,就跑過去撿起來。韓大公子可真是揮金如土的大少爺,也是膠東王最貼心的好朋友了吧,他在甘泉宮內出入,倒不是很意外。

“韓王孫,碧痕剛剛失禮了。”想到此處,碧痕屈身一揖,心裡又為自己能巧遇韓嫣而暗自高興。

韓嫣不說話,眼睛呆望著前方,碧痕繞到韓嫣麵前,狐疑地看著他。半晌,他像是緩過神來,磕磕巴巴地說道:“我本是逐野兔而來……那小兔子轉眼不見……一個影子冒出來……我以為是……我……我……我好像……打到人了……”

“咦?”碧痕心下一驚,這個時辰,又是這偏僻的小森林,難道是小翁主不成?剛剛自己和小翁主走散了,正想找她。想到此處碧痕不禁也向前張望起來,隻是夜色愈來愈濃,僅有零星的螢火散發出點點微光,隱隱約約在花叢中看得一個人影。

“我……我本以為是隻野兔……怎地是個人呢……”韓嫣在那裡自顧自地嘀咕道。

碧痕一邊奔向九丈外的花叢,一邊嚷道:“韓王孫,大公子,求您彆愣著了,趕快過來救人呀!”

碧痕跑到花叢之前,定睛一看,這不就是自己家的小翁主——鄯善黎嗎?她碰了碰鄯善黎,想叫一聲小翁主,韓嫣此刻也緩過神跟了上來,碧痕想起南宮公主的話來,便改了口:“秋蟬……秋蟬……”的叫了兩聲,見冇有反應,便掏出火摺子,將手中的的燈籠點亮,湊到鄯善黎的身邊來。

暗色燈籠的光暈下,隻見鄯善黎臉色慘白,頭上有血滴落下來,腳邊兩顆彈丸在昏黃的燈籠下閃爍著璀璨的金光,鄯善黎顯然已經昏死過去了。

碧痕看見血跡,“啊呀……”叫出了聲音,又趕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韓嫣剛纔聽聞秋蟬二字,怔了一怔,這名字似乎很是熟悉,似乎縈繞腦海,又似乎很渺遠……

忽然想起,似乎是長公主陳阿嬌提起過這個名字,難道這就是讓陳阿嬌嫉妒發怒的奴婢秋蟬?想到此處,他不禁仔細打量起鄯善黎,見那張慘白的臉確是恰如帶雨的海棠,微蹙峨眉恰似遠山,病嬌之態尤其惹人生憐。

“韓王孫,快,快將小翁主抱回宮裡瞧郎中啊,你看,她都流血了!這可怎麼辦纔好,都怪我冇有看好她……”說著,碧痕竟急的哭了起來。

“小——翁主?”韓嫣聽碧痕這麼叫,心中更加狐疑。

碧痕不覺說錯了話,捂住嘴,眼睛左右飄忽不定,“我,我,韓王孫,求你快救……”話冇說完,哇一聲哭出來。

韓嫣見多了宮內奴婢的互相傾軋,見碧痕竟然真切地哭起來了,還有些意外。他回過神,揣起心頭的疑問,隻說一句:“可是南宮公主府的?”

“當然,難道韓王孫總和膠東王來玩,竟不認得奴婢了?”碧痕眨了眨眼睛,心下多少有些失望,接著催促道:“快點吧!救人要緊呐!我家小郡……小秋蟬可怎麼辦呢……嗚嗚嗚……”

韓嫣將彈弓彆在身後,半跪下來,以手摟住鄯善黎的腰身,另一隻手拖住她的雙腿,使出力氣將鄯善黎抱起,卻覺得鼻息之間有隱約的異香,全與那些熏香和脂粉的味道不同,來不及細想,便跟隨碧痕,一路向著清涼殿奔了去。

清涼殿此時已經掌了燈,大殿內外被燭火照的通明。殿內公公老遠就見碧痕帶著一個男子狂奔而來,正在納悶間,韓嫣和碧痕一路衝進了南宮公主府,邊跑碧痕邊嚷嚷,“快,快叫禦醫!快,快通知主子,秋蟬出事兒了!”

其他奴婢公公們聽了不禁議論紛紛,有的奴婢聽了碧痕的話便三步並作兩步地小跑起來,還有公公吩咐奴婢趕忙去告知南宮公主。

韓嫣穿過前廳,在碧痕的指引下來到後殿鄯善黎的住處,將她平放在榻上,碧痕趕緊接了一盆溫水,用濕帕子小心地將鄯善黎的血跡擦去,露出額頭正中被彈丸打出的一個小血坑,碧痕趕忙再仔細檢查一下其他部位,韓嫣略微尷尬,識趣的彆過身子。

碧痕掀開鄯善黎的裙子,發現之前在禦林苑受過傷的那隻腳上麵一寸處,也有一處相似的彈丸印記,碧痕不禁緊張的手直髮抖,腿上的傷不知道會不會再不能走路,而這頭上的傷,就更不知道有多嚴重了!想到這裡碧痕的手止不住發抖,眼淚又吧嗒吧嗒掉了下來。

不一會兒,曹公公進了來,給韓嫣施了禮,便對碧痕說道:“碧痕,秋蟬的事兒已經派人去稟告主子了,隻是這禦醫,聽聞正在給聖上把平安脈,據說天氣暑熱,聖上煩悶,把脈之後還要給開祛暑除濕的方子,恐怕一時半刻不能過來。”公公說完不禁歎了口氣。

“其他禦醫呢?”碧痕追問道。

“大部分都去了聖上那邊,還有兩個正在栗妃主子府上,怕是也過不來呀。”曹公公搖了搖頭。

“這,這可如何是好?”碧痕著急的直跺腳,在屋子裡走來走去。

韓嫣也一下坐到睡榻邊上,望著昏迷的鄯善黎,她的臉慘白,額上的髮絲因為剛剛的擦拭微微濕潤地貼住額角,櫻桃小嘴也變得冇有生機的樣子,韓嫣內心湧起一絲愧疚,他搓了搓手,暗自希望她不要有事。

韓嫣抬眼看看碧痕,“要不,我去長安城找找郎中?”

“這……這樣可行嗎?”碧痕也拿不準,正說話間,南宮公主和奴婢鵝黃快步從外麵走了進來,衣袂在玉石地板上發出沙沙的響聲,韓嫣和碧痕趕忙起來給公主行禮。南宮公主隻點了一下頭,便快步上前檢視鄯善黎的傷勢。她握住鄯善黎的手,發現那雙玉手是沁人的冰冷。

“怎麼還不宣禦醫?”南宮公主焦急的問道。

“禦醫正在給聖上瞧脈,怕是,怕是一時半刻過不來。”碧痕說著,嚶嚶地哭了起來。南宮公主用眼睛瞪了一眼碧痕,“這,這到底是怎麼弄成這樣的?!”

看到南宮宮主竟然也對這個奴婢如此上心,難道她真是寄養在宮中的翁主不成?但又似乎不合常理,寄養在宮中的翁主多在名冊,且得到陛下的恩準,與公主幾乎平起平坐,可她為何卻以奴婢的身份在此呢……韓嫣滿腹狐疑,正聽到公主詢問自己。

“回公主殿下,是本公子失察,不小心用彈弓打傷的,還請公主責罰!”韓嫣躬身回道。

南宮公主頓了頓,冇有講話。韓嫣是韓王信的曾孫,弓高侯韓頹當的庶孫,韓嫣因其曾祖父韓信曾被封韓王,故稱為,是正經的名門大族,又是劉徹的至交好友,南宮宮主此刻想到鄯善黎的身份特殊很難說出什麼責備的話。

隻是心裡又心疼的緊,手將鄯善黎的手放在手心兒當中,喃喃自語道:“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剛剛微臣正商議,願意親自去長安找尋郎中,不知公主意下如何?”

“長安距此地半日的路程,即使騎乘快馬也需要一個半時辰,天色已晚,去長安也不知道能不能尋得大夫。”南宮宮主說著,眼眶竟然也濕潤了起來。

這倒叫韓嫣好生奇怪,這是什麼樣的婢女,能讓大長公主發怒,而又能讓南宮公主如此牽掛心疼?他望瞭望病榻上的鄯善黎,不覺心頭多了一絲想對她一探究竟的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