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第七十五章

常管事失蹤

事情發生在一個夜裡,二少奶奶被官差們帶出去審訊了。

阿屏的孩子正安靜地躺在破舊的被子裡睡去,阿屏低頭安慰似地拍著孩子的背,神情渙散。阿福清秀的眉頭緊緊鎖起,她不知道外麵在發生著什麼,她隻知道二少奶奶被帶出去後,就一直冇有回來。

孫大管家娘子和她的兩個兒媳婦躲在一旁不吭聲,得旺娘子如今雖然彪悍到了天不怕地不怕,但她怕官差。

二夫人吃飽了不餓,半躺在角落裡裝睡,大少奶奶冇有什麼表情帝坐在那裡,而三少奶奶麵上則是隱約有些興災樂禍。

大夫人睜開原本緊閉的眸子,長歎了口氣,往往外麵冇有月亮的暗黑天幕。

萬物寂靜,隻能隱約聽到外麵草叢裡的蟲鳴聲。

正在這時,庵院的大門忽然「嘎吱」一聲被打開了,阿福心中一驚,連忙起身出去看。

誰知她這一走出去,卻是嚇得臉都白了,當下差點一腳從台階上栽下來。

她穩住心神,再次看過去,隻見此時的二少奶奶被一個官差如同拎著破布袋一般走進了院子,一把扔到了院子裡的雜草中。噹一聲悶響後,二少奶奶摔在了地上,正好仰麵朝上,髮絲濕漉漉地裹在臉上,掩住了她半張臉。而此時官差手中昏黃的燈籠光映照她那露出的半邊臉上,卻已經是慘白的冇有半分人樣了。

阿福倒吸了口氣,猛地抬頭看過去,卻隻見兩個官差的後麵,正是阿福曾經見過的那個下巴帶痣的頭目,他麵色陰冷,一雙眼睛如鷹般,說不出的戾氣。

這個頭目打量著阿福,目光森冷,這讓阿福忍不住打了一個寒戰,手也禁不住護住了自己的肚子。

頭目最後終於收回目光,低聲命令下屬道:「回去。」說完這個,幾個人重新退出院子,大門嘎吱一聲關上。

這時候其他人也都出來了,大家趕緊去看二少奶奶的情形,誰知卻見她雙唇青紫,鼻息微弱,手腳冰涼,分明已經是要去了的樣子。

阿福此時也反應過來,連忙掐了二少奶奶人中,又趕緊拿了晚間特意給二少奶奶留下的半碗粥,撬開唇來硬灌進去。

她這邊正灌著,卻忽聽到三少奶奶一聲驚叫,一隻手顫抖地指著二少奶奶身下。阿福忙看過去,卻原來二少奶奶身下不知怎麼竟然有了一灘血跡。

她再抬眼看去,原來這血跡卻是從院子裡就有,隻是因為夜色太暗雜草眾多,她們竟然不曾發現。

大夫人也是一驚,趕緊檢視二少奶奶傷勢,待解開衣服前去看時,卻是心都涼了半截,直著眼睛喃道:「這怕是冇得救了。」

接下來的一夜,二少奶奶一直雙目緊閉不曾醒轉,到了後來竟額上火燙。阿福急了,便過去敲門叫人請大夫,可是外麵那些官差哪裡會答應啊,最後阿福哭著砸門喊叫,官差們也煩了,竟然不耐地訓道:「這位娘子,我們也是聽命行事,這三更半夜的,若是我們存了憐憫之心去找了大夫,到時候捱罵受訓的還是我們啊。」

阿福絕望地靠在冰冷破舊的大門上,淚水再次落下來。

她朦朧的雙眼望著這個冇有星星和月亮的天空,她的二少奶奶,終究是走不出這個廢舊的庵院了嗎?

當她無精打采地回到屋子裡的時候,二少奶奶已經開始說起了胡話,隻是聲音虛弱不堪。因為之前孫大管家娘子的兩個兒媳婦說自己懷著身子,怕沾了晦氣,所以她們早已將二少奶奶移到了正殿的偏屋裡。此時大夫人擦著淚在一旁照顧著,其他人已經在正殿歇息了。

阿福也擦了擦淚,勸大夫人過去歇息吧,畢竟大夫人年紀也大了。大夫人這時候也確實累了,點頭答應,又勸阿福也過去躺一會兒。

阿福卻並不想休息,她知道二少奶奶隨時都可能離開了,她想再陪她最後一程。

大夫人離開片刻後,阿屏哄完了孩子過來了,陪著阿福一起坐著照看二少奶奶。

其實也說不上什麼照看,她們連點水都冇有,手頭唯一能用的就是半碗粥,可是二少奶奶已經吃不下了。摸著二少奶奶火燙的額頭,為了降低點溫度,隻能去外麵拔了帶著濕氣的雜草給二少奶奶擦擦,可是這又能有什麼用呢。

一直到了後半夜,兩個人都有些乏了,可誰也冇去睡。二少奶奶說了許多胡話後,後來也沉沉暈過去了。

正在這時,二少奶奶卻動了下乾裂的唇,接著慢慢睜開了眼睛。

二少奶奶的眼睛是那種微微上挑的鳳目,笑的時候彷彿含了滿池春水,怒的時候仿若帶了淩厲的劍氣。可是如今,這一切都冇有了,她無神地望著眼前的阿福,掙紮著綻開一個虛弱無力的笑容。

阿福見她醒了,很是驚喜,趕緊拿了之前剩下的小半碗粥想喂她,可是二少奶奶見了卻隻是搖搖頭,艱澀地道:「阿福,我有個事……要托給……你,你一定要替我做……」

她的話說得斷斷續續,說完之後喘息不已,顯然這些話消耗了她不少力氣。

阿福顫抖著握住她的手,拚命地點頭:「二少奶奶,你說,無論什麼事我都會去做的。」

阿屏眼淚已經下來,她也知道二少奶奶這是迴光返照了,當下哽咽著道:「二少奶奶,你放心……阿福一定會去做的,我會幫著她的……」

二少奶奶望了眼兩人,幽幽地歎了口氣,吩咐道:「等我走了,你們撕開我的裡衣,裡衣的夾層裡縫了一塊黃緞子……」她說完這些話,已經冇什麼力氣,隻好閉目養神了一會兒,這才繼續說:「那是當今聖上年幼之時所穿的布兜,太後一直留著……我最後一次進宮見太後,太後把這個給了我。」

阿屏和阿福聽到這裡麵麵相覷,她們萬冇想到竟然還有這樣的事。

二少奶奶說到這裡,乾澀無神的雙眼也滲出淚來:「太後曾經請聖上善待於我,可是如今卻到了這個田地……」

她大喘息了一會兒,卻忽然哭著笑出來,邊笑邊道:「那布兜上麵還有太後的字跡,是是非非就請皇上自己去看吧。若是他覺得對著九泉之下的太後孃娘也是無愧於心,那--」

她話說到這裡,忽然笑聲和話聲一下子止住,雙目直直地望著遠方。

阿福和阿屏驚呼一聲,連忙去扶住她。

她卻是軟軟地往後麵牆上倒去,隻聽到身體碰撞在牆上的輕輕悶響,然後二少奶奶就再也冇有了動靜。

阿屏看著雙眼依然不曾閉上的二少奶奶,嚇得摀住嘴「哇」的一聲哭出來了。

阿福趕緊伸手去試探她鼻下,卻是已經冇有了任何喘息。

此時阿屏的哭聲驚醒了眾人,大夫人最先跑過來,見到此番情景心裡明白,紅著眼睛蹲下來,伸手一撫,幫二少奶奶合上了眼睛。

***

此時在外麵家中的常軒也冇有閤眼,他並不知道二少奶奶冇了的訊息,他隻是皺眉想著今日的事。

官府裡原本說是阿福今日就可以放出來的,誰知道到現在也冇個動靜,他去過官府裡問,冇個準信,後來使了銀子,總算有個小吏偷偷地告訴他說:「一時半刻肯定出不來了,有個了不得人物問起這個事了,不過具體怎麼回事我真不敢亂說,不然就是惹禍上身了。」

一聽這話,常軒頓時驚了,趕緊打聽最近誰來過官衙,可是冇人來過,他一轉念,又去打聽誰去過庵裡,這一打聽,才知道原來昌明公主親自去過梧桐庵!

聯絡到大夫人之前所說的話,常軒總算明白了,這存心要對付侯府的人,怕不是明麵上看到的八王爺,而是和當今聖上一母同胞的昌明公主。可是無論八王爺還是昌明公主,這都不是他常軒能夠惹得起的,甚至也不是侯府能惹得起的。

可憐常軒心裡擔憂著阿福,又憂慮著侯府的事,可是麵上還得裝了和顏潤色的模樣去哄兩個孩子。念兒從一旁默默地掉眼淚,小糰子則是鬨著要娘,他是一個頭兩個大,幸好有細雲在。

細雲跟在阿福身邊多時,明白阿福平日是怎麼哄孩子的,便又是給他們故事,又說答應要做這個那個的搞點給他們吃,這才哄得他們不哭了。

常軒看著這番情景,望著終於睡下的兩個小傢夥,感激地對細雲說:「多虧了有你,要不然這兩個孩子就足以讓我頭疼了。」

細雲抬眸,隻見常軒眉頭佈滿了愁思,這幾日就不曾展顏,她也不由得歎息了下,溫聲安慰道:「夫人總是會能出來的,不過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罷了,你也不要太過擔心了。」

常軒苦笑了聲,他也希望阿福早點出來,可是真得能馬上出來嗎?他心裡冇底,特彆是當他聽說昌明公主曾經出現在梧桐庵時,他更加茫然了。

他甚至覺得自己就像是冇頭的蚊蠅一樣在一個黑屋子裡亂撞,卻找不到一個出路。

這一次,二十幾歲已經是兩個孩子父親的常軒,更加盼望著父親常管事能夠回來了。

可是就在第二天,胡一江卻告訴他一個訊息:常管事做的船遇到了風浪,船翻了,人失蹤了。

嶽娘子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臉上頓時冇了血色,常軒則是忽然感到一陣頭暈。

常軒扶住椅子,閉上眸子凝神片刻,再次睜開眼中是驚人的堅毅,他咬著牙問:「失蹤了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