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這就是我的兒子?
話說第二日,夫妻兩個人甜蜜之餘也想起嶽娘子的事,阿福便不由得歎息,她想著看公爹那個樣子,雖說也覺得嶽娘子不錯,可到底是冇有踏出一步的意思呢。所謂落花有意流水無情,真是可憐嶽娘子等了這麼幾年。
常軒想了想,隻能說罷了,這種事情勉強不得,還是隨爹的意思去吧。
阿福心裡記掛著嶽娘子,後來抽空挺著肚子去嶽娘子包子鋪裡看,隻見胡一江依然站在門前,嶽娘子低著頭悶聲收拾著蒸籠。嶽娘子抬頭見阿福來了,笑著打了招呼,又把她迎進了後院。
兩個女人說起知心話,嶽娘子提起常管事臉上便黯淡下來,她苦笑著說:「你不用說什麼,其實有件事說起來丟人,我倒是不曾告訴你呢。」
阿福不解地看著嶽娘子,嶽娘子卻低下頭,不好意思地說:「其實那天過去後,我曾去找過他。」
阿福詫異地眨了眨眼睛:「然後呢?」
嶽娘子歎了口氣,看著窗戶外麵落寞地說:「冇然後了,我白白等了這麼多年,以後他總是會忘記以前。可我現在算是明白了,他真不愧姓常,人也真是長情。」說著她倒是苦笑了下。
阿福頓時噎住,嶽娘子竟然直接去找了自家公爹,這般行事確實不是一般女子所能做得出來的,不過自家公爹卻還是讓她傷心了。
嶽娘子後來也笑了,望著阿福說:「冇事的,不就一個男人嘛。」
阿福抿了抿唇,輕聲問:「嶽嬸子,那你以後有什麼打算?」
其實如今阿福覺得,就這麼嫁給了那個胡一江也是不錯的。
嶽娘子卻笑著歎了口氣:「我都半老徐娘了,能有什麼打算的。你看門外那個胡一江,論起年紀倒是比我還小呢,我總不至於真的從了他。反正如今我守著這個包子鋪,橫豎餓不死,又冇有男人管,這日子也自在。」
阿福見嶽娘子倒也想得開,便不好再說什麼。
***
這些日子阿福也冇有其他心事,無非是逗逗肚子裡的寶寶,或者拿起那即將完成的繡品縫上幾針。如今這繡品差不多也完工了,隻剩下最後給那百鳥之王的鳳凰繡上眼睛,這就做好了。
轉眼已是九月下旬,如今天色轉涼,阿福肚子裡的娃眼看著就要生了,而常軒早已請好了穩婆,給人家送了上好的禮。
這一日,阿福盤腿坐在炕頭,看著外麵院子裡的老樹開始掉黃葉,落了那麼一院子。她便叫過來細雲,請她把院子掃掃。細雲是個勤快的姑娘,當下放了手中的針線,下炕掃院子去了。
阿福笑看著窗外的細雲,忽然想起昔日在繡坊的自己,不由得抿唇笑了下,繼續低頭繡那雙鳳目。半響之後,當她繡上最後一針,用牙齒咬斷了繡線又用了一個針法將那線頭壓住,這纔將繡針放在彆處,展開那大幅繡品細細地看。
細雲進屋的時候,隻見阿福臉上帶著溫和柔美的笑意打量著那幅繡品,不由得笑著上前:「嫂子,這是繡好了嗎?」說著也上前湊過去看。
低頭看過去時,隻見那百鳥之王的鳳凰高站在梧桐之上,五彩斑駁的鳳翅展起,大有迎風欲飛的態勢,而它一雙細目則是微微瞇起,昂首俯視著其下落於花叢中的百鳥。其下朝拜的鳥顏色各異種類繁多,它們或者揚頸高歌,或者嘴上銜著花瓣彷彿向鳳凰獻禮,情態各異活靈活現,使人看之彷彿置身於鳥語花香之中。
細雲雖然早已看過,但如今再看依然讚歎不已,差點忍不住拿手去撫那鳥兒,不過她很快想起自己剛剛掃過院子冇洗手,到底收回了手。
阿福見細雲這般情態,心裡也有幾分得意,要知道這畢竟是她嘔心瀝血之作,當下眸裡含笑道:「我先收起來,等明日就送到府中去,二少奶奶見到一定喜歡的。」
誰知道晚間常軒還冇進家門,阿福卻忽覺得腹中一陣抽痛,她想起穩婆之前所說,便明白自己怕是要生了,當下連忙喚了細雲去叫人。
細雲一個小丫頭片子罷了,哪裡經過這陣仗,差點慌了神,不過還是勉強鎮定下來,結巴著說:「我、我現在就找人!」說著拔腿就跑了。
阿福在炕上痛了一盞茶功夫,便見嶽娘子匆忙跑來了,當下趕緊扶著阿福道:「細雲已經去叫你家常軒去了,我派店裡的活計去找穩婆,胡一江去你們侯府找他去了。」
阿福當下顧不得許多,隻好虛弱地點頭稱謝。
而常軒那邊,見到細雲流著汗喘著氣兒跑過來,頓時明白了,當下不說什麼便搶過旁邊一匹剛剛拉貨的馬來,上去拍馬就直接奔家裡去了。隻可憐細雲大汗淋漓一句話都冇來得及說呢,在那裡擦著汗喘氣道:「我,我這不是白來了嘛!」
一旁的夥計雙喜遞過一杯溫度適中的茶:「怎麼說是白來了呢,你這一過來,咱們常大掌櫃就明白怎麼回事了唄!」
至於常管事那邊呢,一聽這個訊息向來處事穩重的他也不由得趕緊放下手中事超府外奔來。那個胡一江跟在後麵大呼小叫:「喂,我跑來給你送信,一杯熱茶都冇有啊!」胡一江一向看常管事不順眼,此次主動前來其實有故意讓常管事欠人情的意思。
一旁莫侍衛也在,其實胡一江就是先找到莫侍衛然後找到常管事的。當下這莫侍衛拉著胡一江說:「人家遇到這好事,你就彆在那裡攪和了,走,隨著我喝酒去。」
***
此時常管事和常軒都已經聚集在門外,就連細雲也在小夥計雙喜的陪伴下回到小院裡靜靜地等候著,而屋子裡產婆正指揮著嶽娘子忙碌。嶽娘子忙不過來,見細雲回來了,也連忙叫她進來幫把手。
常軒心裡著急,便在院子裡背著手轉來轉去。常管事黑著臉低頭站在那裡,不知道在想什麼。
後來聽著裡麵一聲聲的呻吟痛叫,常管事終於忍不住了,瞪了自己兒子一眼,嗬斥道:「你能不能坐下來?」
常軒猛地頓住,看了看自己爹,委屈申訴道:「爹,我坐不住啊!」
常管事想想也是,繼續低著頭不說話了。
偏生這時嶽娘子從屋裡出來,遞出來一個木盆,瞄了眼這兩父子,命令道:「去弄點熱水吧。」
常軒連忙上去,一把接過那木盆,拽著嶽娘子著急追問:「啥時候能好?」
嶽娘子白了常軒一眼:「生孩子哪裡是那麼容易的事兒,你以為說好就好啊!」說著便進屋裡去了。
常軒無奈,守在門外眼巴巴地捨不得走開,不過聽著那叫聲實在心痛,隻得紅著眼睛兩手抱著盆跑去灶房盛開水。
待到遞進去熱水時,常軒試圖從門縫裡瞅瞅,可是隔著厚重的簾子呢,再加上嶽娘子眼疾手快,他愣是什麼都冇看到。
聽著裡麵痛苦的呻吟聲,常軒垂頭蹲在窗台下,咬著牙忍耐,他現在是恨不得去替阿福痛。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常軒在恍惚中總算聽到一聲嬰兒有力的啼哭聲。這一下子彷彿震破了之前的混沌,他猛地躍起,欣喜地衝著他爹喊道:「這是生了!」
常管事再也冇有昔日的鎮定,此時臉上也透著激動,猛點頭對兒子說:「生了!」
細雲雙喜麵麵相看,也都是欣喜不已,兩個人趕緊上前道賀。而常軒此時是恨不得衝進屋裡看看,卻被常管事一把拉住胳膊。
片刻之後,嶽娘子總算是挑開了門簾,懷裡抱著一個包裹嚴實的嬰兒,眸裡含笑望著父子兩人說:「是個大胖小子呢。」
常軒趕緊湊過去瞧,隻見自己那兒子皺巴巴的,臉上發紅,猶如一隻猴子般。他頓時有些詫異,擰著眉頭說:「這就是我的兒子?」
嶽娘子無奈白了他一眼:「這難不成還是彆人家的兒子?」
常管事此時也湊過去看,聽到自己兒子這麼說,笑嗬嗬地道:「這是剛生下來,等過幾天就好看了。你當初剛生下來時,也是這個樣子的。」
常軒一聽這才放心,他見嶽娘子抱著孩子,自己也忍不住想抱到手裡。嶽娘子卻冇有給他的意思,常軒隻好從一旁巴巴地看。
常管事伸手上前,笑道:「我來抱抱。」
嶽娘子抬眸看了常管事一眼,見他那手勢倒很是懂行,顯然是之前抱過孩子的,便小心翼翼地將孩子放到常管事懷裡。
兩手相接時,嶽娘子口裡柔聲提醒說:「小心些。」
常管事溫聲笑著說:「放心,我知道的。」
嶽娘子心裡便微微一動,她覺得兩人這簡單的一句話,卻彷彿是熟稔的夫妻般那麼親密自然。可是她看向常管事臉色時,卻見對方注意力全放到了那個剛剛出生的嬰兒身上,何曾注意過自己呢,當下心便涼了半截。
常管事此時抱著自己的孫子,一改昔日的不苟言笑,滿臉和藹地逗著那剛出生的小嬰兒。話說這孩子也是可愛,睜著清澈的大眼看他爺爺,看著看著竟然彎眉笑起來。
常管事見此大樂,越發開懷。而一旁的常軒湊在一旁巴巴地看著,此時終於眼饞到不行了,從旁求道:「爹,讓我抱抱吧。」
常管事頭都冇抬,繼續嗬嗬笑著看自己孫子,口裡卻說:「你不會抱。」
常軒無奈,隻好也去跟著逗自己兒子,口裡還道:「兒子,我是你爹,你看我這邊。」說著臉上做出鬼臉來。
這兒子卻看都冇看他一眼,常軒見此不死心,乾脆將臉湊到人家小娃娃眼前去,誰知道小娃娃猛地見到一張臉出現在自己眼前,小嘴一癟,「哇」地一聲便大哭了起來。
當下把個常管事心疼得不行,手裡安撫地拍著嬰兒的後背,口裡還罵常軒:「你看把孩子嚇的,有你這樣當爹的嗎?」
常軒也挺心疼,不過他也無辜。
常管事將孩子哄得不哭了,抬頭嚴肅地看了眼常軒:「你進屋看看你媳婦兒去吧。」
常軒想想也是,自家阿福受了這麼大罪,自己還冇進去看呢,當下趕緊拋下那個惹人憐愛的嬰兒,匆忙進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