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四喜丸子

嶽娘子將因為雪花兒而略有些沾濕的蓑衣掛在一旁,這才從籃子裡雙手捧出那蒸菜放到一旁桌上,又打開籠布抱著的包子和餅子,帶著熱情的笑意招待常軒和阿福說:「都這都什麼時候了,天又冷,你們還冇吃東西,趕緊吃啊。」

阿福衝嶽娘子感激地道:「嶽嬸兒,難為你想得這麼周到,真是太謝謝你了。」

嶽娘子毫不在意地笑了:「哎呦,這說得什麼話,平日裡咱開著個小店麵,冇少受常管事的照顧呢,不過是一頓粗飯罷了,還怕拿過來討你嫌棄呢。」

常軒倒是和嶽娘子熟稔許多的,當下謝過嶽娘子後也不客氣了,從一旁包裹裡拿出筷子遞給阿福說:「嶽嬸人好得好,時間長了你就知道了。現在你也餓了,先吃飯吧。」

阿福衝嶽娘子感激地一笑,也請嶽娘子坐下一起吃,嶽娘子卻說剛纔回家時已經吃過了,說這些是特意拿給他們的。最後阿福無法,隻得請嶽娘子坐在一旁的凳子上,自己則跟著常軒吃了起來,說到底她還真有些餓了的。

嶽娘子坐下打量了一番他們這些家當,笑著說:「你們這些東西也不多,今晌午過後我幫著那你們一起收拾,很快就能妥當了。」

這邊正邊吃邊說著,忽然又聽到外麵門響,阿福剛要放下筷子起身出去看看,常軒卻按住她說:「你先吃著,我出去看看就是了。」說著放下手中吃了一半的餅子就要出去。

嶽娘子卻已經推開了門,笑道:「你們都彆去,先吃飯吧,我看看是誰。」

她這話剛說完,就看到從外麵走進來的常管事。常管事披著的是黑色的緞子鬥篷,頭上還戴了一個狗皮帽,手裡提著一個食盒,看著和平時在家時的樣子有些不同。

常管事走到門口處,見嶽娘子也在,淡淡地說了聲:「你也在。」

嶽娘子忙迎過去,隨手接過常管事脫下的鬥篷,又伸手要給他去掃帽子上的雪,不過常管事卻隻是客氣地說了聲:「你先進屋吧,我自己弄就是了。」說著自己抖了下鬥篷,雪花兒順著鬥篷往下落。他原本要把鬥篷掛在門口,可是卻看到嶽娘子的蓑衣掛在那裡,便輕輕地「哦」了聲,不動聲色地將鬥篷重新收起。

阿福眼見嶽娘子麵上有些尷尬,便忙上前接過公爹常管事的鬥篷笑著說:「這邊的椅子剛騰出來的,正好放這件鬥篷。」說著便將鬥篷放在椅子上了。

常管事掃了眼常軒他們正在吃的飯菜,將食盒放在了一旁。嶽娘子看到了,便笑了下說:「原來你也給他們帶飯菜過來了,這麼說起來,倒是我多事兒了呢。」

常軒過去打開他爹帶來的食盒,一看裡麵的菜色,便知道這是從外麵鴻運酒樓現成要的幾個菜。常軒這些日子在外麵跟著他爹乾活兒,有時候幾個管家管事出去吃飯,就是去那鴻運酒樓的,是以常軒對那家的菜色早就熟了。

若是平時,常軒必然趕緊打開那食盒拿出菜來和阿福一起吃了,可是如今他抬頭看看嶽娘子和自己爹,隻能笑了笑說:「爹啊,你帶來的這幾個菜雖然好吃得很,可到底是外麵兒做的,不如嶽娘子的家常小菜吃著舒心呢!」

阿福從一旁笑了下道:「爹,你和嶽嬸子倒是想到一處去了,知道今日我們自己吃不上飯特意過來送,我和常軒今日兒倒是要享福了。」身為兒媳,常軒說的話她不能說,隻能從一旁打這種圓場了。

常管事倒是冇什麼表情,看了眼嶽娘子說:「嶽娘子做的菜向來好吃,你們先吃著吧。我帶來的這幾個,先放在食盒裡,等著晚上熱一熱當晚飯吃吧。」

嶽娘子抬眸瞅了常管事一眼,抿唇笑了下道:「常管事這可是從酒樓裡帶過來的菜,你們也彆晾著了,不如先拿出一個來嚐嚐。」

常軒一聽也是,於是便從食盒裡取出來一個紅燒獅子頭,是他平日常吃且喜歡的。當下他拿出來時,隻見那盤子哈有些燙手之感,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上,看了看他爹說:「爹,你中午吃過了嗎?」

他爹常管事坐在偌大一個男人坐在一旁小凳子上,點了點頭說:「你們不用管我,我早吃過了。」

常軒「噢」了一聲:「好,那我和阿福就先吃飯了。」

***

常軒如今對阿福自然是可勁兒地疼,他知道自己平日跟著常管事在外麵吃的那些飯菜阿福都冇吃過,於是趕緊將那盤子紅燒獅子頭放到阿福麵前,還給她介紹說:「這個叫紅燒獅子頭,是那個鴻運酒樓的菜,很好吃的,你來嚐嚐。」說著給阿福夾了一個大丸子放到她碗裡。

阿福在二少奶奶院子裡久了,也知道主子們吃得菜色花樣多,這個獅子頭也是見過,府裡喜歡叫四喜丸子,一般是圓圓的四個放在白玉般的盤子裡,好看又喜慶。隻是她倒從未吃過,當下便試探著放進嘴裡。

那獅子頭個大,阿福隻咬了小半個在嘴裡,細細品嚐,自然是香美可口,不由得點頭說:「這個確實好吃,嘗著應該是用豬肉陷的。」

常軒自己也取了一個吃,邊吃邊說:「等回頭咱看看怎麼做的,過年的時候你也學著做。」

嶽娘子正在一旁隨手幫他們收拾些東西,聽到這話,抬頭笑道:「這個我倒是會做的,也就是豬肉泥加上一些配料再拿來油鍋裡炸,等回頭我教給阿福做。」

阿福聽了自然高興,笑著對嶽娘子道:「嶽嬸子真是能乾,到時候一定要教我,這樣過年的時候,咱就可以做四喜丸子了,也好慶賀一下。」

常軒聽了也高興:「到時候把爹叫出來,然後再請了嶽嬸子過來,咱們一起吃,正好是四個人,一人一個。」

嶽娘子聽著這話,常軒倒是把自己當成自家人一般,心裡雖然歡喜,但麵上也有些不好意思,便笑看向常管事。

常管事卻站起身來,左右看看屋外,口裡道:「這院子裡空落落的,還可以再種幾棵樹。」

嶽娘子聽了這話,頓時麵上的喜色全無,低著頭不說話。

***

此時這對小夫妻都是餓了的,於是兩個吃得那是津津有味,你給我夾菜我給你拿包子的,真是一團和融。阿福原本這些日子臉色就恢複了早日的圓潤粉嫩,如今更是看著白嫩的肌膚染上嫣紅的彩霞一般,啥是好看,而那水潤的眸子裡也洋溢著滿滿的幸福。

嶽娘子從旁看著,麵上也帶了幾分笑意,不過還是歎息了聲,轉眸看向常管事。可這常管事依然冇有看向嶽娘子,隻是打量著屋子外麵,可能依然在想種樹的問題吧。

嶽娘子凝視著常管事冷清的側影,自己在一旁便覺得有些無趣,乾脆起身笑道:「你們先吃著,我去灶房看看,給你們少點熱水喝吧。」

常軒平日因和嶽娘子熟了,當下也不客氣,笑嚷道:「那就有勞嶽嬸子了!」

常管事卻忽然起身,掃了自己兒子一眼,對嶽娘子道:「這樣太麻煩你了,還是我去吧。」

嶽娘子睨了常管事一眼,卻是笑了:「我認識你好多年了,卻不知道你還會燒火做飯?」

早先的時候,常管事在侯府裡還冇有如今的地位,偶爾帶著常軒出來,便去照應嶽娘子的包子鋪,一來二去,大家也都熟了。那時候嶽娘子很喜歡常軒,有時候還給常軒送一些衣服啊鞋子之類,常管事收下是收下,可回頭總是照著價錢送點銀子。後來常管事在府裡有了地位,偶爾也去嶽娘子的小店,可是和那些管事們一起吃飯的,卻更多的是光顧那些酒樓了。

也是因了這個,嶽娘子覺得常管事看起來是一天三餐在酒樓飯館吃的,自然覺得這常管事應該是不會做飯的了。

此時的常軒聽到這話,不禁插嘴笑道:「嶽嬸子,這你就不知道了,我爹還真會做飯的,而且還會做幾個好菜呢!隻可惜後來他忙了,也就懶得管我了。」

嶽娘子和阿福聽了這話,都有些詫異,阿福是回頭把自家公公頗是打量了一番,而嶽娘子則是眸子裡含著笑意細細打量常管事。

常管事原本正要起身出去燒水,如今被她們兩個這樣看著,便輕咳了聲說:「你們吃,我去燒水了。」說著就轉身出去了。

嶽娘子見此,連忙對阿福和常軒說:「我去幫把手,你們先吃。」

嶽娘子臉上泛了紅,瞪了常軒一眼,也忙跟著常管事去了。

常軒趕緊衝嶽娘子眨了眨眼,猛點頭說:「你去吧,幫著我爹點啊!」

頓時屋裡隻剩下小夫妻兩個人,他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阿福低頭抿唇笑著說:「嶽娘子倒是一個好人呢。」

常軒將剩下的兩個獅子頭挑了一個看著更好看的放在阿福碗裡,挑眉不滿:「難道我就不是好人?」

阿福見他這麼說,水眸睨了他一眼:「這關你啥事啊,我這不是說咱爹和嶽娘子的事兒嘛!」

常軒低頭吃飯。

阿福還是覺得好奇,不由得用胳膊輕碰了碰他說:「常軒,你說爹對這個嶽嬸子到底是什麼想法呢?」

常軒一邊將那個獅子頭用勺子弄成小塊,一邊漫不經心地說:「我哪裡知道啊!我又不是咱爹。」

阿福逕自在那裡猜測:「我覺得爹平時雖然不怎麼說話,可是做事還是周到穩妥的。可是今日個嶽娘子在那裡,他好像就有些不是太自在,所以我琢磨著,爹對嶽娘子,也不能說完全冇什麼情義。」

她正說著呢,就忽然感到常軒暗地裡用手捏了捏她的後腰,雖不疼卻嚇了她一跳,一時詫異之下抬頭,卻看到常管事正推門進屋。

阿福頓時呆住,臉上緋紅。

和自己夫君嚼公爹的桃色舌根,然後還被公爹抓住,她想她是侯府裡第一人了吧?

常管事倒是若無其事的樣子,看了看小夫妻說:「家裡的勺子帶來了嗎?」

原來因為想著家裡有勺子,這邊灶房裡就冇準備這個。

阿福趕緊雞啄米般點頭,結巴地道:「帶、帶來了……」

常軒重重地「咳」了聲,趕緊起身去翻箱倒櫃找出了自己家的勺子遞給常管事。

常管事出去後,阿福咬了咬唇,紅著臉小聲地問常軒:「爹會不會生我的氣啊?」

常軒無奈看了下阿福,搖頭歎息:「不知道啊!」

阿福頓時癟了,低著頭好半響,飯都有些吃不下去了。

常軒看不過去,抬手拍了拍她的腦袋,哄小狗般道:「冇事兒,不就是說了一句話嘛,爹可能根本冇聽到。」

阿福搖頭,她是根本不信的,懊惱地說:「怎麼可能冇聽到呢,都在門外麵了。」

常軒偷偷地湊到她耳朵邊確鑿地說:「我敢肯定,爹冇聽到。」

阿福疑惑地問:「為什麼?」

常軒笑了下說:「爹向來做事周到穩妥,如果聽到你說這個,斷斷不會就這樣推門而入讓你尷尬,這是其一;這其二嘛……」

常軒搖頭晃腦,閉口不說。

阿福趕緊拽著他的袖子:「其二是什麼?」

常軒看了看外麵,神秘地道:「其二嘛……心裡有事兒的人,耳朵就不太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