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青銅血棺
太和殿前的青銅香爐升起嫋嫋青煙。明昭按劍立於女帝左側,目光緊鎖殿中央那口滲著藍血的棺材。棺蓋上繁複的圖騰正詭異地蠕動著,像無數條糾纏的毒蛇。
"阿史那夫人。"女帝的聲音聽不出喜怒,"這就是你所謂的u0027和平賀禮u0027?"
西域使團首位,黑袍女子緩緩掀開兜帽。阿史那月的麵容比明昭在幻境中見到的更加年輕,右眼角的硃砂痣紅得刺目。她指尖輕撫棺蓋,藍血立刻停止滲出。
"陛下明鑒。"她的鳳朝官話標準得可怕,"此乃我西域聖物u0027歸墟棺u0027,可驗血脈真偽。"她突然指向殿側的裴玉衡,"比如這位...冒充我兒的賊子。"
滿殿嘩然。明昭的劍已出鞘三寸,卻被女帝一個眼神製止。
"有趣。"女帝把玩著玉如意,"裴愛卿,你怎麽看?"
裴玉衡緩步出列,白發用一根青玉簪鬆鬆挽著。明昭注意到他行走時左腿微跛——那是今早被藍焰灼傷的部位。
"臣請開棺驗看。"他聲音清朗,"若棺中真是先帝遺物,臣願滴血驗親。"
阿史那月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她拍擊棺蓋三下,青銅棺發出沉悶的回響:"開棺需三把鑰匙——血鑰、骨鑰、魂鑰。"她微笑著露出腕間烙印,"我有血鑰。"
女帝突然咳嗽起來,帕子上沾了絲血跡:"巧了,先帝臨終前,確實留給朕一把鑰匙。"她從頸間解下枚玉墜,墜子竟是一截指骨,"骨鑰在此。"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裴玉衡。他平靜地捲起左袖,露出手腕內側的鑰匙狀印記:"魂鑰在此。"
明昭心頭一震。她終於明白阿史那月的真正目標——不是裴玉衡,而是棺中與先帝之死有關的秘密!
三把"鑰匙"齊聚棺前。阿史那月割腕將血滴入棺蓋凹槽;女帝折斷指骨,骨粉灑在血泊中;裴玉衡則按住手腕印記,低聲念誦西域咒語。
"哢嗒"一聲,棺蓋緩緩滑開。殿中頓時寒氣大作,離得最近的幾名官員須眉瞬間結霜。明昭一個箭步上前,卻被眼前的景象震住——
棺中躺著個與裴玉衡一模一樣的男子,隻是更加年輕,彷彿隻有十七八歲。他心口插著柄青銅短劍,劍柄刻著鳳紋,劍身卻不斷滲出藍血。
"玉璋..."裴玉衡的聲音發抖,"原來你一直..."
阿史那月突然狂笑:"錯了!這纔是真正的裴玉衡!"她猛地扯開棺中人的衣領——鎖骨下赫然是完好無損的鳳凰烙印,"你不過是個容器,養了二十年的藥人!"
女帝手中的玉如意"啪"地斷裂。明昭的劍已抵住阿史那月咽喉:"你胡說什麽?"
"讓他自己說。"阿史那月冷笑,"裴玉衡,你敢不敢碰那把劍?"
殿中死寂。裴玉衡緩緩伸手,在觸及劍柄的瞬間,異變陡生——
棺中"屍體"突然睜眼,一把抓住他手腕。裴玉衡痛苦地弓起身子,白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而棺中人的黑發卻在迅速變白!
"這纔是歸墟棺的真正用途。"阿史那月陶醉地看著這一幕,"轉移生命,返老還童。二十年前先帝試藥暴斃,就是因為缺了最後一步——雙生子獻祭!"
明昭終於明白過來。她揮劍斬向棺中人手臂,劍鋒卻被突然出現的裴玉衡格擋——不,現在應該稱他為裴玉璋了。他眼中金光大盛,輕鬆奪下明昭的劍。
"明將軍。"他用裴玉衡的聲音說話,"別來無恙?"
女帝突然拍案而起:"夠了!"她袖中飛出一道金光,正中青銅棺。棺蓋轟然閉合,切斷了兩人之間的連線。裴玉衡——或者說曾經是裴玉衡的人——踉蹌後退,半白半黑的頭發披散在臉上。
阿史那月暴怒:"你——"
"朕早就知道。"女帝冷笑,"先帝留下的不止骨鑰,還有這個。"她掀開龍袍,腰間纏著條青銅腰帶,上麵刻滿與白芷臉上相似的符文,"禁術腰帶,專克西域巫法。"
明昭趁機扶住虛弱的裴玉衡。他顫抖的手緊緊抓住她的腕甲,掌心燙得嚇人。
"他不是藥人。"明昭盯著阿史那月,"你兒子早就死在火場了,是不是?"
阿史那月臉色驟變。棺中的裴玉璋突然發出駭人的嚎叫,身體像蠟一樣開始融化。
"不!我的祭品!"阿史那月撲向棺槨,卻被禁軍攔住。她轉向女帝,眼中充滿怨毒,"你以為這樣就結束了?癸亥夜,血月當空時,我要整個鳳京陪葬!"
說完,她突然咬斷舌頭,黑血噴濺在青銅棺上。棺蓋猛地炸裂,裴玉璋的身體化作一灘藍血滲入地縫。阿史那月的屍體則迅速幹癟,最後隻剩下一件空蕩蕩的黑袍。
女帝拾起黑袍,從內袋摸出塊青銅令牌:"西域王庭的調兵符。"她遞給明昭,"愛卿,邊關恐怕有變。"
明昭正要接過,裴玉衡突然搶前一步:"不可!令牌上有..."話未說完,他猛地推開明昭。令牌炸開的藍焰瞬間吞沒了他半邊身子。
"玉衡!"明昭抱住他燃燒的身體,卻發現火焰沒有溫度,反而冰冷刺骨。更可怕的是,火焰中浮現出無數細小的∞符號,正瘋狂鑽入裴玉衡的麵板。
女帝迅速解下青銅腰帶纏在他手臂上。符文亮起,藍焰漸漸熄滅,但裴玉衡的右手已經變成詭異的半透明狀,能看見裏麵流動的藍色血液。
"是時間詛咒。"他苦笑著活動透明的手指,"母親用自己性命為引,加速了我身上的時間流逝。"他看嚮明昭,"我可能...等不到癸亥夜了。"
殿外突然傳來急促的鍾聲。一名禁軍滿身是血地衝進來:"報!西域三十萬大軍壓境,赤穀關...赤穀關守將叛變了!"
明昭與女帝對視一眼,同時想起那份燒焦的《庚寅秘史》——上麵記載著先帝試藥暴斃的真相,原來與西域禁術有關。而如今,同樣的禁術正在吞噬裴玉衡的生命。
"陛下。"明昭單膝跪地,"臣請即刻出征。"
女帝卻看向裴玉衡:"裴愛卿,你呢?"
裴玉衡透明的手指拂過腰間諫議大夫的銀魚袋:"臣請隨軍參讚。"他忽然咳嗽起來,吐出的竟是冰晶,"但在那之前...臣想先去個地方。"
明昭知道他說的是哪裏。十二年前那場改變兩人命運的大火,起始點正是裴府的——藏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