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抉擇】

------------------------------------------

龐舉左右看了一眼，然後低聲在周柏青的耳邊低語：“就算真的有一些人被供出來了，那又怎麼樣。先不說那些人肯定有了準備，已經開始滅口。

最關鍵的是，這和我們內閣毫無關係呀，陛下怎麼突然針對起咱們了。”

周柏青長歎一口氣，望著蒼藍的天空：“陛下的意思，隻怕是讓我們去做一個切割啊。”

聞言，龐舉突然站了起來，滿臉驚悚：“鬆年兄，你可莫要開玩笑。”

做切割？

怎麼切割？

用真刀切！？

“開玩笑？你看我像是在開玩笑嗎。”

他的臉上寫滿了掙紮兩個字。

龐舉默默的坐了回去。

“鬆年兄，陛下這是要我等自絕於同僚啊。”

周柏青搖頭：“自絕於同僚倒不至於。陛下想要的，是內閣站隊，要內閣表明立場。究竟是要繼續支援那些無君無父之輩，還是要繼續當這個內閣輔臣。”

龐舉沉吟片刻，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周柏青愁眉苦臉的樣子。

“鬆年兄，若是真的要交投名狀，這投名狀的人選應當有多少人合適呢？”

聞言，周柏青斜睨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的說道：“看來，公推兄是已經有了決意了？”

龐舉苦笑一聲：“鬆年兄，你是知道我的，一向以鬆年兄馬首是瞻。隻不過...”

“隻不過什麼？”

龐舉歎出一口氣，站起身來回踱步：“鬆年兄，我是為你不值啊！”

周柏青收回目光，很自然的捧起一杯熱茶輕輕的吹了吹。

見他這個不在意的模樣，龐舉接著說道：“鬆年兄，他們策劃海門縣的事情，明顯是冇有在意過鬆年兄的立場。

他不仁，我不義，既然他們一點都冇有為我們著想，我們又何須為他們把這一生的努力付諸流水呢。”

如果周柏青和龐舉兩個人一心包庇江南係的人，以陛下的性子，未必不會將他們兩個人罷免。

一旦他們被真的被罷免，要想再次捲土重來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周柏青不知道這一點嗎。

他就是因為這件事情纔在糾結啊。

當今陛下雄才偉略，朝堂上也是人才濟濟，英才輩出。

在這樣的情況下，周柏青作為內閣首輔，最大的職責是平衡皇帝與臣子的矛盾，讓朝堂可以平穩運行。

所以，當士紳們居然在背後偷偷謀劃海門縣一事，這對他來說是一個巨大的打擊。

這也是為什麼最近一段時間周柏青在麵對皇帝的時候，總是這般被動。

就是因為他失職犯錯。

而且還是一個非常巨大的失職。

大到什麼程度。

要是皇帝再衝動幾分，周柏青的腦袋當時就不保了。

皇帝這一次敲打內閣，讓他們站隊。

其實也是讓周柏青將功贖罪。

一方麵借他的手再處理一批人。

另一方麵也是讓周柏青將威信重新給樹立起來。

讓這些人把蠢蠢欲動的心給壓下去。

周柏青看清楚了問題的本質，卻在選擇上麵犯了難。

他不是什麼心慈手軟之輩。

隻是他很擔心，如果真的下了死手，下了重手。這些人究竟是會老實下來，還是說會更加的瘋狂。

本身現在江南係就已經出現了不小的裂痕，要是再用高壓手段進行威嚇，會不會適得其反，讓整個江南係都開始分崩離析。

這一樁一件的事情周柏青都冇有把握。

所以他現在很糾結，也很犯難。

他孃的，要是再年輕上十來歲，老子早就提著刀子砍人了！

這群狗日的玩意兒。

周柏青心裡開始罵娘了。

看著臉色不斷變幻的內閣首輔，龐舉覺得還是應該再加點油進去。

龐舉雖然一直緊緊跟著周柏青的步伐在前進，不過他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他的兒子龐世勳，目前在光祿寺擔任光祿寺卿。

級彆雖高，但是位尊而事閒。

龐世勳今年不過四十來歲，未來還有大把的時間，大好的前途，怎麼能夠一直待在光祿寺碌碌無為呢。

上一次好不容易有了一個升任戶部侍郎的機會，結果最後也冇能抓得住。

要是龐舉真的跟著周柏青一起沉了的話，龐世勳很有可能這一輩子就待在光祿寺養老了。

更有甚者，連這個光祿寺卿的位置都保不住。

龐舉他自己這輩子也就這樣了，可不敢奢求首輔的位置。

不過兒子龐世勳未來的路還是可以爭一爭的。

“鬆年兄，海門縣的事情，至少李春和是清楚的。”

這句話算是給了周柏青重重的一個耳光。

李春和知不知道海門縣的事情呢？

他肯定是知道的。

否則倭寇不會衝著福建跑。

更不會想著在同盤山聯合鎮東衛一塊想乾掉虎賁左衛。

李春和有極大的可能是不僅知道倭寇的事情，甚至還參與了這件事情。

可他不僅冇有被革職問罪不說，現在居然還要升官了。

自己呢。

他周柏青壓根兒就不清楚這些人居然謀劃了海門縣的事情，可刀子還是第一時間架在了他的腦袋上。

而且現在居然還有被皇帝罷閣務的風險。

想到這裡，周柏青憤怒的同時又不禁冒出了冷汗。

皇帝在將李春和從福建巡撫調任到廣東巡撫的時候，會不會已經把這一點給算進去了？

還是說，隻是一個有利於他的意外之喜。

不論如何，周柏青對皇帝的忌憚又多了不少。

作為皇帝，如果心思太清楚的話，百官就會輕易的拿捏皇帝。

可如果皇帝的心思太複雜，太深沉，又會讓官員們時刻惴惴不安，不利於朝堂的運作。

所以皇帝的心思，既不能複雜，又不能太簡單。

這一點，當今聖上做的實在太完美。

他的很多心思，群臣都能輕易的猜中。

可有的時候，他的心思又太過詭譎，讓群臣心裡心生忌憚。

比如說現在的周柏青。

皇帝針對內閣的目的他可以想明白。

可是為何要設置兩廣總督，增加廣西巡撫的職位。

還有，為什麼要讓李春和去擔任廣東巡撫的位置？

吉安侯程恒又為什麼會安排到兩廣總督的位置？

這些問題他實在是想不明白。

周柏青想不明白這些問題，可有的人已經想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