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歡迎來到內羅畢

梁野從來冇想過自己會來非洲。

不是說她不想來,而是她覺得自己和非洲之間隔著一種說不清的距離感。那種距離不是地圖上的幾千公裡,而是一種更抽象的、存在於想象裡的東西。她的非洲印象來自電視裡的動物遷徙、電影裡的貧民窟、新聞裡的援建項目,以及大學課堂上偶爾提到的“一帶一路”。那些印象拚在一起,組成了一個模糊的、像隔著毛玻璃看的世界。

但現在,毛玻璃碎了。

她站在喬莫·肯雅塔國際機場的出站口,手裡攥著護照和簽證,肩膀上挎著一個塞滿資料的帆布包,身後拖著一個二十八寸的行李箱。行李箱的輪子在瓷磚地麵上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她覺得自己像一個正在被什麼東西拽著往前走的人——但那東西不是行李箱,是命運。

來之前她查過天氣,內羅畢三月的氣溫在十五到二十八度之間,所以她穿了一件薄款衝鋒衣,裡麵是T恤,下麵是工裝褲和登山鞋。這套打扮在國內的機場已經引來不少目光,但到了內羅畢,她才發現自己穿得還挺合適的——機場裡一半是穿著西裝拖著公文箱的商務人士,另一半是穿著衝鋒衣和登山鞋的援建人員,兩者之間涇渭分明,像是兩個完全不同的物種。

她從傳送帶上取了行李,推著手推車往外走。出口處擠滿了人,有舉著牌子的司機,有等著接機的家屬,有兜售電話卡的商販,還有幾個穿著統一馬甲的誌願者在幫老年人搬行李。梁野掃了一圈,很快找到了寫著自己名字的紙牌——白色A4紙,黑色馬克筆,字跡潦草,“梁野”兩個字寫得有點像“梁業”。

舉牌子的是一個年輕男人,戴著一頂印著CRBC標誌的棒球帽,穿著一件同樣印著CRBC標誌的藍色工作服。CRBC,中國路橋工程有限責任公司,蒙內鐵路的承建方。梁野對這個標誌不陌生——她的聘用合同上就有這個標誌。

“你好,我是梁野。”她走過去,主動伸出手。

年輕人愣了一下,像是冇想到她會先伸手。他趕緊把紙牌夾到腋下,握住了她的手。“你好你好,我是項目綜合辦的小馬,馬駿。陳總派我來接你。”

馬駿看起來二十五六歲,長了一張圓臉,眼睛不大但很有神,笑起來露出兩顆小虎牙。他幫梁野把行李箱搬上一輛白色的豐田皮卡的後鬥,然後拉開副駕駛的門,做了個“請”的手勢。

“上車吧,梁工。項目部在內羅畢郊區,開車大概四十分鐘。”

梁野上了車。皮卡的空調壞了,馬駿不好意思地拍了拍方向盤,“空調壞了兩週了,一直冇修。湊合一下,開窗也行。”

“冇事,我不怕熱。”梁野把車窗搖下來,一股熱風灌進來,夾雜著柴油味和樹葉的氣息。

車子駛出機場,上了蒙巴薩路。梁野從車窗往外看,內羅畢比她想象的要熱鬨得多。路兩邊是一排排的鐵皮棚屋,門口擺著各種小攤:賣水果的、賣烤玉米的、賣二手衣服的、賣手機充值卡的。女人們穿著色彩鮮豔的裙裝,頭上頂著裝滿貨物的盆子,走在路邊,步態輕盈得像在跳舞。男人們三三兩兩地站在樹蔭下聊天,有的手裡拿著可樂瓶,有的在刷手機。

“那邊是內羅畢最大的貧民窟,基貝拉。”馬駿用下巴朝右前方指了指。梁野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隻看到一片密密麻麻的鐵皮屋頂,像一堆生鏽的罐頭盒堆在一起。“大概住著上百萬人吧,條件挺差的。不過咱們不去那邊,項目部在相反方向。”

車子在一條岔路口拐彎,離開了蒙巴薩路,上了一段坑坑窪窪的土路。路麵不太好,皮卡顛得厲害,梁野的頭頂時不時地撞到車頂。馬駿說了聲“不好意思”,放慢了車速。

“這邊都是土路,雨季的時候根本冇法走。不過鐵路修好了就不一樣了,到時候從內羅畢到蒙巴薩,原來要坐十幾個小時的火車,以後四個多小時就到了。”

馬駿說起鐵路的時候,語氣裡有一種梁野很熟悉的東西——那是搞工程的人對自己的項目纔會有的那種驕傲,不張揚,但很篤定,像農民站在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