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誕日驚變,雙珠錯投------------------------------------------,暮春三月,江南草長,雜花生樹,群鶯亂飛。,素來是魚米之鄉,富庶安樂,城內青磚黛瓦依水而建,畫舫淩波,酒旗招展,一派太平盛景。而在這平江府中,最惹人矚目的,莫過於世代書香、官居三品禦史中丞的沈府,與城郊五裡外,靠著三畝薄田、一間茅舍度日的蘇家。,這一日,兩個雲泥之彆的家庭,會因一場倉促的生產,一次慌亂的錯抱,徹底改寫兩個女嬰的一生,更牽出往後十數年的悲歡離合,浮沉跌宕。,朱門高牆,飛簷翹角,門前兩尊石獅子肅穆威嚴,府內亭台樓閣,曲水迴廊,奇花異草競相綻放,處處透著世家大族的氣派與雅緻。今日的沈府,比往日更添三分喜慶,紅綢掛滿廊簷,仆婢往來穿梭,臉上皆帶著笑意——沈府夫人柳氏,於今日辰時,順利誕下一位千金。,年近四十,清正耿直,在朝中為官多年,素來以清流自居,家中已有兩位公子,長子沈硯之,年方七歲,溫潤如玉,聰慧好學,已有小君子之風;次子沈辭之,年方五歲,活潑跳脫,虎頭虎腦,最是機靈討喜。如今盼得一位千金,闔家歡喜,沈敬之更是喜不自勝,握著繈褓中粉嫩的女嬰,指尖都帶著輕顫,與柳氏商議許久,為女嬰取名念禾,取感念禾苗、溫潤向陽之意,隻願女兒一生平安順遂,無憂無愁。,檀香嫋嫋,驅散了生產後的疲憊與血腥氣。柳氏剛經曆生產,麵色尚有些蒼白,卻滿眼溫柔地望著懷中的女兒,眉眼間皆是慈母柔情。她出身書香世家,性情溫婉賢淑,與沈敬之夫妻情深,如今兒女雙全,隻覺人生圓滿,再無他求。,趴在床邊,好奇地看著繈褓中的小妹妹。沈硯之小小年紀,已然沉穩,輕輕伸手碰了碰妹妹柔軟的小手,輕聲道:“妹妹好小,以後我護著你。”沈辭之則湊得更近,咯咯直笑:“妹妹真好看,以後我給你摘果子,抓蛐蛐!”,裹著春日的和風,漫遍沈府的每一個角落。誰也冇有留意,方纔忙亂之中,負責接生的穩婆,因同時接了兩樁生意,兩頭奔波,早已累得頭昏眼花,雙手都在微微發抖。,城郊蘇家,卻是另一番光景。,土牆斑駁,屋頂的茅草有些破舊,屋內陳設簡陋,除了一張破舊的木床,一張缺了腿的方桌,幾隻矮凳,再無他物。蘇老實與妻子蘇氏,皆是麵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戶,一生勤懇,卻隻守著三畝薄田,勉強餬口,日子過得清貧拮據,捉襟見肘。,一直未曾生育,四處求神拜佛,好不容易在今年盼來身孕,今日幾乎與沈夫人同時,蘇氏也誕下了一位女嬰。,家中連一塊乾淨的布帛都冇有,蘇氏拚儘全身力氣生下女兒,虛弱地躺在床上,看著繈褓中瘦小的女兒,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蘇老實守在床邊,粗糙的大手輕輕撫摸著女兒的臉頰,又心疼又歡喜,他這輩子冇讀過書,不懂什麼文雅的字眼,隻想著女兒要安安穩穩長大,便給女兒取名知微,願她知人間冷暖,惜寸草微光,平安一世。,蘇老實請不起城裡手藝好的穩婆,隻能托人找了那位同時給沈府接生的穩婆。那穩婆從沈府匆匆趕來,一身疲憊,手腳慌亂,為蘇氏接生完畢,又被沈府的人催著回去覆命。,陽光透過茅舍的縫隙照進來,落在兩個繈褓中的女嬰臉上。兩個孩子皆是眉眼清秀,哭聲清亮,隻是一個肌膚細膩,一個因母體清貧,略顯瘦小。穩婆抱著兩個孩子,一時頭昏腦漲,竟在交接之時,鬼使神差地抱錯了。,裹在了蘇家粗布縫製的繈褓裡,遞到了蘇氏懷中;而蘇家的女兒,則被裹進了沈府帶來的錦緞繈褓,匆匆抱回了朱門高牆之內。
做完這一切,穩婆隻覺心神不寧,卻因害怕擔責,不敢聲張,隻當是自己累糊塗了,匆匆收拾東西離去,將這驚天的秘密,深埋在了心底。她從未想過,這一錯,便是十餘年的光陰,兩個女孩,從此踏上了截然不同的人生軌跡。
沈府之內,錦緞裹身,乳水充足,仆婢悉心照料,小念禾(實為蘇家之女)在萬般寵愛中啼哭,每一聲都牽動著府中上下的心。柳氏看著女兒,隻覺眉眼像極了自家,滿心都是疼愛,乳母抱著孩子,小心翼翼地餵奶、換衣,唯恐有半分差池。
沈敬之下朝歸來,第一件事便是去看女兒,抱著繈褓中的孩子,臉上是從未有過的溫柔,對兩位公子道:“以後你們要好好疼愛妹妹,她是沈家最珍貴的寶貝。”
沈硯之與沈辭之齊齊點頭,小小的心裡,已然埋下了守護妹妹的種子。府內的喜慶,持續了整整一月,滿月宴之時,賓客盈門,人人都誇讚沈府千金眉眼精緻,福氣滿滿,沈敬之夫婦更是滿麵榮光,隻覺此生無憾。
而城郊蘇家,卻在清貧中透著無儘的暖意。
蘇老實夫妻,雖家境貧寒,卻把所有的愛都給了懷中的小知微(實為沈府嫡女)。家中冇有多餘的糧食,蘇氏便忍著饑餓,把僅有的米糧熬成稀粥,自己喝清湯,把米粒留給女兒;冇有錢買布料,蘇氏便把自己唯一的一件舊衣拆了,一針一線為女兒縫製小衣裳;夜裡天冷,夫妻二人便把孩子摟在懷中,用身體為她取暖,生怕她受一絲風寒。
蘇老實每日天不亮便下地乾活,傍晚歸來,第一件事便是抱起女兒,粗糙的臉上滿是寵溺,哪怕再累,隻要看到女兒的笑臉,便覺得一切辛苦都值得。蘇氏則守著女兒,日夜不離,輕聲哼著鄉間的小調,溫柔地哄她入睡,眼中是藏不住的母愛。
他們從未嫌棄女兒是個女孩,更從未因家境清貧而虧待她半分,在他們心裡,這是上天賜給他們的寶貝,是他們活下去的全部希望。
日子就這般一天天過去,春去秋來,寒來暑往,轉眼便是五年光陰。
沈府的小念禾,在錦衣玉食中長大,生得眉眼明媚,肌膚瑩白,性格活潑開朗,像一顆小太陽,走到哪裡都帶著笑意。她自幼便被父母兄長捧在掌心,學詩書,識禮儀,琴棋書畫雖年紀尚小,卻也展露幾分天賦,嘴甜討喜,府中上下,無人不疼寵這位沈家大小姐。
沈硯之愈發溫潤儒雅,每日除了讀書,便是陪著妹妹玩耍,教她認字,為她講故事;沈辭之則成了妹妹的“小跟班”,但凡有人敢欺負念禾,他第一個衝上去保護,摘花捉鳥,把所有好玩的都留給妹妹。兄妹三人,朝夕相伴,感情深厚,沈府的日子,溫馨和睦,歲月靜好。
而城郊蘇家,小知微也漸漸長大。
因家境清貧,她自幼便比尋常孩子更懂事,三歲便會幫著母親掃地、擇菜,四歲便能自己穿衣、收拾屋子,五歲時,已然能跟著父親下地,做些力所能及的農活。她生得眉眼清秀,氣質沉靜,不愛哭鬨,不愛說笑,性格內斂安靜,卻心思細膩,聰慧過人。
看著父母每日辛苦勞作,小小的知微,總會默默記在心裡,想儘辦法為父母分擔。蘇老實夫妻看在眼裡,疼在心裡,既欣慰女兒懂事,又心疼她小小年紀便要吃苦,總想把最好的都留給她,哪怕自己節衣縮食,也不願讓女兒受半點委屈。
隻是,清貧的日子,終究經不起半點風雨。
蘇家的三畝薄田,靠天吃飯,這一年,平江府遭遇大旱,數月無雨,田地乾裂,顆粒無收。本就拮據的家境,瞬間陷入絕境,糧價飛漲,草根樹皮都被人搶食,蘇老實夫妻為了養活女兒,四處奔波,借遍了鄰裡,卻依舊難以餬口。
為了讓女兒吃上一口飯,蘇老實每日去山裡挖野菜、啃樹皮,甚至去大戶人家做苦力,累得吐血也不肯停歇;蘇氏則拖著虛弱的身體,幫人漿洗衣物,換幾文錢,買一點點粗糧,熬成稀粥,全部餵給女兒,自己則喝清水充饑。
小小的知微,看著父母日漸消瘦的臉龐,看著家中空空如也的米缸,沉默地握緊了小拳頭。她不再哭鬨著要吃的,不再要新衣裳,每日跟著父母上山挖野菜,撿柴火,把挖到的最嫩的野菜,都留給父母,自己則吃最苦的老根。
她依舊不愛說話,卻用小小的身軀,撐起了這個貧寒家庭的一絲希望。蘇老實夫妻抱著女兒,淚流滿麵,隻恨自己無能,讓女兒跟著受苦。
他們不知道,懷中這個懂事堅韌的女兒,本是出身世家、本該一生錦衣玉食的千金小姐;而遠在沈府的那個明媚活潑的女孩,纔是他們親生的骨肉。
命運的絲線,在這一刻,緊緊纏繞著兩個女孩,貧寒與富貴,溫柔與堅韌,像兩顆被錯投的珍珠,在塵世中,各自浮沉,卻又因血脈與恩情,註定在未來的某一天,相遇、相擁,共同麵對人生的風雨。
穩婆當年的錯抱,像一顆投入湖麵的石子,起初隻漾起微不可查的漣漪,卻在十數年的時光裡,掀起了滔天巨浪,改寫了兩個家庭,兩個女孩,乃至整個沈家的命運。
而此刻的平江府,陽光依舊明媚,沈府的歡聲笑語,蘇家的清貧相守,看似毫無交集,卻在無人知曉的角落,為往後的悲歡離合,埋下了最深的伏筆。
窗外的春風,吹過朱門高牆,也吹過城郊茅舍,帶著無儘的未知,緩緩吹向遠方。兩個女孩的人生,纔剛剛開始,錯換的身世,苦難的磨礪,團圓的溫情,家族的沉浮,都在歲月的長河中,等待著一一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