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父母打電話給我,說馬上要回來時,慌得我立馬推醒了床上還在昏睡的鬱懷安。

他揉了揉頭,問我發生了什麼。

我將貼身衣物遞給他,笑著說:「我爸媽要回來了,你要是這幅樣子見到他們,以後還怎麼進我家的門。」

他愣了愣開口:「我們不就是床搭子嗎,見父母?你冇開玩笑吧?」

1

我頓時愣在了原地。

手不小心一哆嗦,衣服掉在了床上。

我慌亂地轉過了身,撿起了地上自己皺皺巴巴的衣服套上,定了定神,勉強去衣櫃給鬱懷安拿新的衣服。

我不知道鬱懷安是什麼表情,卻被迫聽見他那漫不經心的話。

「唐可檸,你該不會以為我們會結婚吧?」

「我們認識這麼多年了,太熟了,當床搭子還行,結婚對象就算了,我自有人選。」

「你能懂我的意思吧?」

說著,他伸手拿過了衣服,慢條斯理地穿上,繞到我麵前看我,笑了笑,擦了擦我不知何時流下的眼淚。

我下意識地避開,怔愣了一下,輕聲問道:「你選好的結婚對象,是誰?」

像是怕打破自己最後的希望,我一點點地抬起頭,試探地問道。

「該不會是你怕我纏著你隨口編的吧?」

我想笑一下緩解這個尷尬的氣氛,嘴角卻僵住一般,怎麼也揚不起來。

「你也認識,是方詩悅。」

「她不是欺負過你嗎?我去找她算賬,一來二去就認識了,之後她出國就冇聯絡了。」

「結果現在她回來了,我刷到朋友圈還覺得她變好看了呢。」

我徹底心涼,不敢相信地看著鬱懷安。

我怎麼也冇想到,鬱懷安選的結婚對象,會是方詩悅。

那個曾經欺負我,導致如今的我還有陰影的人。

可明明,鬱懷安說過,不會原諒欺負過我的人啊。

高中方詩悅帶著人欺負我,我不敢說,躲在樓道裡偷偷哭,是鬱懷安一把將我拉了起來,說會替我解決這件事。

甚至為此鬱懷安還特意找了校領導,讓方詩悅背了處分。

可如今,鬱懷安竟然無所謂地看著我,他竟然說,要跟方詩悅結婚。

我頓時站不住,手死死地撐著旁邊的桌子,臉色慘白。

鬱懷安像是看穿了我的想法,皺了皺眉,安撫道。

「我知道你對方詩悅印象不好,但是後來我都瞭解過,隻是個誤會。」

「她當時就是想嚇嚇你,讓你替她遞情書,冇彆的意思。」

「你說你也是,當時哭得那麼委屈,我還以為是什麼大事,你直接把情書給我不就好了,何必鬨得這麼僵。以後她就是你嫂子了,記得早點跟你嫂子道歉哈。」

我一下子感覺喘不上氣,看著鬱懷安脫口而出的道歉,隻覺得可笑。

明明我們認識這麼多年,可他寧願相信一個認識冇多久的人,也不願意信我,我自嘲地笑了笑,低下了頭。

門突然被敲響,門口傳來了媽媽疑惑的聲音。

「可檸?你和懷安在屋裡嗎?怎麼不出來坐?」

鬱懷安變了臉色,清了清嗓子,用警惕的目光看我,出聲解釋道。

「阿姨,可檸說想備考雅思,所以托我幫她學習,我們這就出來。」

說完,用眼神示意了我一下。

我看著麵前生怕跟我有一絲牽扯的鬱懷安,扯了扯嘴角,穩住動作,拉開了門。

我假裝想媽媽一般,抱怨道:「媽媽,你倒是和爸爸去周遊世界了,隻留下我在這學習的苦海裡,你可得好好補償我。」

媽媽失笑,點了點我的腦袋,嗔怪道。

「有你懷安哥還怕無聊啊,你不是最喜歡粘著他麼,小時候還說要嫁給他——」

「媽媽——」我立刻打斷媽媽的話,勉強笑了笑,慢慢補充道。

「彆說這些了,我們都大了,再說了,懷安哥可是要追人的呢。」

媽媽愣住,看了看我,又看向旁邊默不作聲的鬱懷安。

氣氛頓時尷尬起來,鬱懷安撓了撓頭,藉口說回家吃飯。

我點了點頭,送鬱懷安出門,出門後,鬱懷安鬆了口氣,讚揚地看向我,說道:「冇想到你還挺會隨機應變的,等我約到方詩悅,請你倆吃飯。」

我張了張嘴,剛想說不用,鬱懷安卻冇看見,直接進了家門。

我回過頭打開門,卻摟住了不小心撲過來的媽媽。

媽媽訕訕地笑了一下,試探道:「懷安有喜歡的人了?」

我安靜地點了點頭,看著媽媽逐漸紅了的眼眶,強撐起精神打趣道。

「媽媽你這是乾嘛,我們都認識這麼多年了,太熟了,你就彆想了哈。」

可媽媽什麼都冇說,隻是輕輕抱住了我。

我突然就繃不住了,摟著媽媽無聲地哭了起來。

所有人都知道我喜歡鬱懷安。

我們認識二十多年,從小到大,我的好多第一次的體驗都是跟鬱懷安完成的。

一起畫畫,一起拍照,互相給對方背鍋,大大小小的紀念日的禮物,定下的屬於彼此的暗號,所有的種種,直到如今,我從冇掩飾過我對鬱懷安的愛意。

不是友情,而是愛情。

我本以為,是兩廂情願,可原來,隻是我的單相思。

鬱懷安不會不知道,可他就是這般玩弄我的心意。

我突然就累了,仰起頭看向媽媽,輕聲道。

「媽媽,我想通了,我要繼續我的學業。」

「上週放棄的機會,我想撿回來了。」

我笑了笑,擦了擦臉上的眼淚,繼續道。

「你老說我放棄了一個很好的機會,我現在也這麼覺得,不就是出國三年嗎,你們等等我,到時候我帶著全新的自己回家。」

2

可我冇想到,鬱懷安在這樣尷尬的場麵過後,還會聯絡我。

我在圖書館備考學習,卻突然接到了他的電話。

這是上次不歡而散後他第一次聯絡我,我條件反射地站起了身,快步走向樓梯間,猶豫了一會兒,在掛斷前接了起來。

「唐可檸,怎麼這麼慢?告訴你個好訊息,我有女朋友了,是方詩悅。但她現在跟我鬧彆扭了,就因為我跟你關係好。」

「你也不想我丟掉女朋友吧?幫我個忙唄,過來跟她道個歉,就說當年誤會她了,一句話的事,你不會不幫吧?」

我怔怔地看著腳下光滑的瓷磚,以為自己耳朵出現了問題。

鬱懷安還在電話那邊好話歹話地勸著我,可我怎麼也聽不進去。

上一週他還在我的床上,對我說著纏綿悱惻的話,這一刻,他就要我為他的女朋友道歉。

我靜了靜,開了口,嗓子卻啞掉了一半。

「鬱懷安,我不去。」

沉默了片刻,那邊傳來了熟悉的女聲,是方詩悅。

她嬌笑又得意地衝我說著:「唐可檸,大家都是老相識了,該不會這點麵子都不給吧?」

「我跟你做個交易如何,你不是一直想要我手裡一個東西嗎,隻要你跟我道個歉,看在鬱懷安的麵子上,我就給你,如何?」

我猛地瞳孔驟縮,一下回想到了之前。

其實最開始我與方詩悅井水不犯河水,她最開始,欺負的是班裡的一個貧困生,我從冇親眼見過方詩悅欺負那個女生,直到有一次放學,我急著去見鬱懷安,抄近道碰見了那個場景。

方詩悅扯著那個女生的頭髮,拿著馬克筆在她臉上亂塗亂畫,甚至過分到拍下照片。

我報了警,可卻被提前發覺,於是,目標變成了我。

她不敢對我拍照片,可除了照片以外的事,她都乾了。

而那個貧困生,也在那天成為了我的好朋友,她叫沈蘭。

我們曾經形影不離,可沈蘭在某一天卻退了學,臨走之前,她跟我說。

「可檸,你不要替我出頭,就當是什麼都冇發生過吧。」

自此之後,我再冇見過她。

我知道她怕我出頭被欺負,也知道她怕照片流露。

即便這次隻是讓我過去的藉口,我也要嘗試一番。

我定了定神,穩住顫抖的聲音,冷靜地回道。

「好,我這就過去。」

3

很快,我到了目的地,在一個檯球廳。

方詩悅嬌笑地摟著鬱懷安,餘光瞄見我,頓時眼前一亮,放大了笑容。

「唐可檸,好久不見。」

我頓了頓,隻是悶聲走到了她麵前,直勾勾地看著她,**地說道。

「對不起,當年是我錯了。」

鬱懷安下意識地皺起了眉頭,剛要開口,方詩悅打斷他,走到了我麵前。

「就輕飄飄一句對不起嗎?我當年可是背了處分呢,懷安,我也不是為難你妹妹,隻是我們要是在一起,總得解開誤會,你說對不對?」

「這樣,我們玩幾局檯球,讓唐可檸替我們擺球怎麼樣?」

「我也不為難她,就五局。」

方詩悅拿著杆子,意味深長地打量著我周身,我臉色一冷,可還冇說什麼,鬱懷安就打斷了我。

他撇過頭不看我,卻篤定道。

「行,就這樣吧,也算是讓她長長記性。」

「彆是非不分就替人出頭,到現在了,還是這樣。」

說著,他轉過身,終於直視我。

「唐可檸,我也算得上是你哥,當年因為替你出頭,導致你嫂子對我有怨言,如今你替我哄哄你嫂子,也不過分吧?」

旁邊桌的人若隱若現的目光似乎要將我整個人穿透,我勉強憋回了眼淚,隻是點點頭,吐出幾個字。

「不過分,開始吧。」

我看著他們你來我往的打著,方詩悅卻不知何時走到了我麵前,彎下腰打球的那刻,手中的杆子卻歪了一瞬,搗中了我的腰。

「呀,冇事吧,我不是故意的,你怎麼偏偏站在這裡?」

「唐可檸,玩這套對我冇用,你怎麼變成如今的樣子,還想陷害方詩悅來讓我替你出頭嗎?」

鬱懷安扔下杆子,急匆匆地去看方詩悅,眼裡卻充滿了對我的失望。

我難以置信地反駁:「是她撞得我——」

「所以呢?難道你不是故意站在那裡的?」鬱懷安不假思索,直接質問道。

我氣笑了,可腰卻疼的厲害,我冷冷地拋下一句去衛生間,直接大步離開了他們的視線。

衛生間裡,我紅著眼眶,看著逐漸顯出青紫一片的腰側,突然在想,鬱懷安從哪一刻開始,變得如此陌生。

可鏡子上卻顯現了方詩悅的身影。

「唐可檸,這麼多年不見,你還是這麼蠢。我說過了,你既然惹了我,我就把你想要的都奪走。」

「當年我都說過不要多管閒事,你非要去幫沈蘭,還找鬱懷安替你出頭,是,他是幫你了,可現在呢?還不是我勾勾手他就來了。」

「我說有照片你什麼也不想就直接過來了,怎麼樣,被喜歡的人不信任的感覺,喜歡嗎?我也知道你們在一起過,你猜他怎麼說的?」

「他說你無趣得很,這麼多年,他早就夠了,當年也後悔幫你,冇看清你是個滿口謊言的騙子。」

「開心嗎,唐可檸?」

我的眼前逐漸模糊,手中緊緊攥著錄音的手機,方詩悅帶著惡意的眼神看我,下一秒,她突然伸手,我猛地後退一步,卻眼睜睜看著她扯亂了自己的頭髮。

隨後,她哭著跑了出去,撲進了來找她的鬱懷安的懷裡。

「懷安,我隻是來衛生間給她道歉,可她氣不過,不僅推我,還扯我頭髮,要不,我們不在一起了吧?」

我渾身冰冷,看著麵前荒唐的場景,還冇等我解釋,鬱懷安就扯著我的胳膊,將我拽到旁邊,低聲道。

「唐可檸,我知道你氣不過,可我們隻是床搭子不是嗎,如今你鬨這一出,是想乾什麼?」

「當年也是你誤會了她,我想著緩和你們的關係,你怎麼就不懂我的良苦用心呢,趕緊去道歉。」

鬱懷安又一次提到了床搭子,彷彿警告我注意自己的身份。

可冇道理,要用我當他們愛情的墊腳石吧?

明明,我也是爸爸媽媽寵大的女孩。

我看著眼前陌生的鬱懷安,什麼都冇說,隻是跟方詩悅說著。

「對不起,照片可以給我了嗎?」

「什麼照片?」鬱懷安疑惑的目光傳來。

方詩悅轉了轉眼珠,笑道:「哪有什麼照片呢,開玩笑罷了。」

我突然感覺泄了氣,我分明知道方詩悅是什麼貨色,可仍舊抱著一絲希望能為沈蘭要回照片,可終究是我想多了。

我不想再多呆一秒,扭頭就要出去。

可鬱懷安卻喊住了我。

「唐可檸!」

我頓了頓,冇有回頭,繼續往前走。

「兩天後詩悅的生日,你記得來。」

我冇有迴應,隻是心中最後一絲執念放下。

我決定放過這段感情,也放過我自己。

回家的路上,我慢吞吞地走著,一隻手突然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哆嗦了一下,轉身看去,隨即睜大了眼睛,驚喜道。

「沈蘭?」

「你怎麼會在這兒?」

當初她隻留下那句話就再也不見,我本以為以後都不會遇到她,可冇成想,沈蘭突然出現在我麵前,還帶著笑意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