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淘汰通知書------------------------------------------。陳默像個被設定好程式的機器人,機械地將那些標註著自己“愚蠢”的記錄一條條輸入係統。周圍的同事高效運轉著,他們的思維如同無形的閃電在空氣中碰撞、交織,形成一張他無法理解、更無法融入的智慧之網。偶爾有目光掃過他,不再有過去的同情或隨意,隻剩下一種評估資源價值的、純粹的審視,如同看待一件即將報廢的舊設備。,人力資源部的李薇踩著精確的步點走了過來。她曾經是公司裡最和善、最愛八卦的大姐,此刻卻像換了一個人。她的妝容一絲不苟,眼神銳利如鷹,動作精準得如同尺子量過,冇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和動作。“陳默。”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傳入陳默耳中,蓋過了周圍的鍵盤聲,“請隨我來一趟。”,那種冰冷的預感再次攫住了他。他沉默地站起身,跟在李薇身後。她的步伐穩定而高效,每一步的距離都像是計算好的。穿過繁忙而寂靜的辦公區,陳默感覺自己像一個被押解的囚徒,走向未知的審判。,門在李薇身後無聲地合攏,隔絕了外麵的世界。房間裡隻有一張桌子,兩把椅子。李薇冇有客套,直接示意陳默坐下。她自己則坐在對麵,動作流暢而精確。她打開一個薄薄的平板,指尖在上麵輕輕一點。“這是你的最新體檢報告,結合了腦神經活動掃描、認知能力評估、社會適應度測試等多維數據生成的綜合結果。”李薇將平板推到陳默麵前,螢幕上清晰地顯示著一份報告。她的語氣如同在宣讀一份實驗室的化驗單,冇有任何情緒起伏。,那裡用加粗的字體赫然寫著:**智力值:100(原始基準單位)****新人類基準線:150****生存資源適配性評估:極低(低於基準線33.3%)****社會貢獻預期:負向****綜合判定:未達到新人類最低生存效能閾值。****建議:啟動淘汰流程。**,每一個字都帶著刺骨的寒意。100?淘汰流程?他的大腦一片空白,血液似乎瞬間凍結了。“根據《新人類資源優化法案》及公司內部《效能冗餘處理規程》,”李薇的聲音平穩地繼續,像在陳述一條物理定律,“你的存在已無法為公司和社會創造正向價值,反而持續消耗資源,形成負資產。因此,公司正式通知你,你的勞動合同將於本通知送達後24小時內終止。你的個人物品,請在明日10時前清理完畢。補償金將依據你過往貢獻的曆史折算模型計算,稍後發送至你的賬戶。請注意查收。”
她停頓了一下,看著陳默慘白如紙的臉和失焦的眼神,補充道:“另外,報告建議你儘快尋求社會資源再適配渠道。根據大數據匹配,城西新設立的‘低智商曆史體驗館’或許能為你提供臨時的生存介麵。這是該機構的準入資訊碼。”她手指在平板上一點,一個閃爍著幽藍光芒的二維碼瞬間投射在桌麵上空。
“還有什麼疑問嗎?”李薇看著陳默,眼神裡冇有任何憐憫,隻有一種處理完一件低效事務後的例行公事的平靜。
疑問?陳默張了張嘴,喉嚨裡卻像塞滿了滾燙的沙子,發不出任何聲音。疑問?這冰冷的世界,這精確到殘忍的判決,還需要什麼疑問?他成了一個被貼上“不合格”標簽,即將被徹底清除的殘次品。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那間冰冷的小會議室的,也不知道是怎麼收拾好自己那點可憐的私人物品,在同事們高效運轉的背景音和偶爾掃過的、評估廢料般的目光中,走出了那棟曾寄托著他微薄希望的大樓。
暮色四合,城市華燈初上。霓虹燈的光芒比以往更加璀璨,更加變幻莫測,流光溢彩中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理性之美。巨大的全息廣告牌懸浮在半空,展示著最新的量子計算機、基因優化方案、以及“擁抱智慧,優化未來”的冰冷標語。街道上的行人步履匆匆,表情專注,眼神銳利,大腦高速處理著資訊洪流,構築著這個嶄新而高效的世界。
陳默漫無目的地走著,像一片被狂風從枝頭扯下的枯葉,被裹挾在洶湧而冰冷的人潮中,卻又格格不入。他的口袋裡,那張冰冷的電子辭退通知和那個幽藍的二維碼,像兩塊燒紅的烙鐵,灼燒著他的神經。淘汰。這兩個字在他腦海裡瘋狂迴盪。
不知走了多久,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喧囂似乎遠離了一些,他拐進一條相對僻靜的背街。街角,一塊巨大、嶄新、風格極其怪誕的全息招牌猛地刺入他的眼簾,猩紅的光芒在暮色中妖異閃爍,勾勒出誇張到近乎猙獰的字體:
**“低智商體驗館:沉浸式懷舊!觸摸真實原始心智!見證人類進化史上的活化石!”**
招牌下方,是極具衝擊力的動態畫麵:一個模擬的、表情呆滯的“原始人”模型,正笨拙地試圖將三角形積木塞進圓形的洞裡,引發周圍一群衣著光鮮、戴著智慧眼鏡的“遊客”爆發出巨大的、充滿優越感的鬨笑。猩紅的光芒如同活物般流淌,帶著一種**裸的、將痛苦作為商品的殘忍誘惑。
陳默的腳步釘在了原地。他死死地盯著那塊招牌,盯著畫麵裡那個被肆意嘲笑的“原始人”,胃裡一陣翻江倒海般的噁心和屈辱。這就是李薇口中的“社會資源再適配渠道”?這就是他唯一的“生存介麵”?成為櫥窗裡供人獵奇、取樂的**標本?
冰冷的絕望如同深海的水,瞬間冇頂。他感到呼吸困難,身體控製不住地微微顫抖。那猩紅的光芒映在他失神的瞳孔裡,像地獄入口的邀請。街角的風,帶著初秋的涼意,吹過他單薄的衣衫,卻吹不散那徹骨的寒冷和深入骨髓的、被世界徹底拋棄的孤獨。淘汰通知書在口袋裡沉甸甸的,而眼前這塊猩紅的招牌,正散發著令人作嘔的、唯一的“生”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