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深夜,江城下起了雨。

雨不大,細細密密的,打在窗戶上發出沙沙的聲響。蘇念卿躺在床上,聽著雨聲,卻怎麼也睡不著。

不是睡不著,是不敢睡。

閉上眼睛,腦子裡就浮現出今天在顧家看到的那些畫麵,十幾個打手從四麵八方湧出來,手持利刃,麵目猙獰。然後是蕭塵衝出去的身影,快得像一道閃電,那些人一個個飛出去,撞在牆上,落在地上,哀嚎聲、骨裂聲、慘叫聲混成一片。

她以為自己會害怕。

可奇怪的是,她並不害怕。她隻是感到震撼。

一個人,怎麼可以快成那樣?

那些在小說電影裡才能看到的場景,活生生出現在她麵前,而那個人,是她的丈夫。

雖然隻是名義上的丈夫,雖然他們認識才兩天。

蘇念卿翻了個身,看著窗外淅淅瀝瀝的雨。

今天發生了太多事。顧明遠承認害死了老爺子,蕭塵的奶奶被接回來,蕭塵的那些手下住進了這棟房子,她剛纔數了數,至少有十五個人,分佈在彆墅的各個角落。有的守在門口,有的藏在院子裡,有的就在樓下的客廳裡坐著。

他們說這是“保護”。

保護她,保護奶奶。

蘇念卿知道蕭塵是好意,可她還是覺得有些不真實。兩天前,她還在為替姐姐出嫁而悲哀;兩天後,她住在一個身負係統的超級武者家裡,被十幾個殺手級彆的人物保護著。

這人生,也太魔幻了。

她正想著,忽然聽到樓下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

那聲音很輕,如果不是夜深人靜,根本聽不見。但蘇念卿的神經現在繃得很緊,一有風吹草動就警覺起來。

她悄悄起身,走到門邊,打開一條縫往外看。

走廊裡亮著昏暗的壁燈,一個人影正從樓梯口走過來。

是蕭塵。

他穿著黑色的休閒服,頭髮還有些濕,像是剛洗過澡。他走得很慢,一邊走一邊看著手機,眉頭微微皺著。

走到主臥門口,他忽然停住腳步,抬起頭,正好對上蘇念卿從門縫裡露出的眼睛。

兩人對視了一秒。

蘇念卿有些尷尬,正要關門,蕭塵卻開口了。

“睡不著?”

他的聲音很輕,怕吵到彆人。

蘇念卿猶豫了一下,把門打開。

“嗯,睡不著。”

蕭塵看著她,沉默了片刻,忽然問:“要不要下來坐坐?”

蘇念卿愣了一下。

蕭塵說:“樓下有茶。”

蘇念卿想了想,點點頭。

兩人一前一後下樓。

客廳裡開著落地燈,光線柔和。蕭塵去廚房泡茶,蘇念卿坐在沙發上,打量著這個她已經住了兩天的房子。

說是“家”,其實她對這裡還很陌生。這兩天發生的事太多,她根本冇有時間好好看看這個她將要生活的地方。

客廳很大,裝修簡單卻講究,不是那種暴發戶式的奢華,而是低調內斂的品位。傢俱都是深色係的,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角落裡擺著一盆綠植,茶幾上放著一本翻開的書。

蘇念卿拿起那本書看了一眼,是《孫子兵法》。

她挑了挑眉。

蕭塵端著兩杯茶出來,看到她手裡的書,淡淡說:“隨便翻翻。”

蘇念卿把書放回去,接過茶杯。

茶是龍井,香氣清雅。她抿了一口,抬眼看他。

“你的傷怎麼樣了?”

蕭塵抬起手臂看了看:“皮外傷,冇事。”

蘇念卿盯著他手臂上滲血的繃帶,冇說話。

蕭塵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忽然笑了:“真的冇事。比這重十倍的傷我都受過。”

蘇念卿的心跳漏了一拍。

比這重十倍的傷?

“你……”她猶豫了一下,“你以前經常受傷?”

蕭塵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彆人的事。

“剛得到係統那會兒,什麼都不會,任務又難,經常被打個半死。後來慢慢練出來了,受傷就少了。”

蘇念卿沉默了片刻,問:“那些任務……都是什麼內容?”

蕭塵想了想:“各種各樣。有的是救人,有的是殺人,有的是阻止犯罪,有的是保護目標。最離譜的一次,係統讓我去偷一個博物館的鎮館之寶,偷完再還回去。”

蘇念卿愣住了:“偷完再還回去?為什麼?”

蕭塵攤手:“不知道。係統從來不解釋為什麼,隻釋出任務。完成了有積分,失敗了有懲罰。”

他指了指自己手臂上那道黑色的疤痕:“這就是懲罰。那次任務我差點失敗,係統給了我一次警告,電擊十分鐘。”

蘇念卿看著那道疤痕,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電擊十分鐘。

那是什麼感覺?

她想象不出來,但她知道,那一定很疼。

“你……”她開口,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蕭塵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彆用那種眼神看我。我習慣了。”

習慣了。

這個詞從他說出來,輕飄飄的,可聽在蘇念卿耳朵裡,卻重得像一塊石頭。

她忽然想起今天在顧家,他麵對顧明遠和那些打手時的樣子。那種睥睨天下的氣勢,那種掌控一切的從容,不是天生的,是無數次生死邊緣換來的。

“蕭塵。”她忽然開口。

“嗯?”

蘇念卿看著他,認真地說:“以後有我在,你不用一個人扛。”

蕭塵愣住了。

他看著她,看著她的眼睛,看著那雙眼睛裡認真的光芒。

客廳裡很安靜,隻有窗外的雨聲沙沙作響。

很久,他纔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你說什麼?”

蘇念卿重複:“以後有我在。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蕭塵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這次的笑容和之前都不一樣,不是冷笑,不是苦笑,不是淡笑,而是一種……蘇念卿說不上來,但她覺得,那笑容裡有光。

“好。”他說。

兩人坐在沙發上,喝著茶,聽著雨聲,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

蕭塵給她講係統的事,講那些奇葩的任務,講他兌換的各種技能和手下。蘇念卿給他講蘇家的事,講姐姐逃婚的內幕,講蘇明遠這些年來的所作所為。

不知不覺,天快亮了。

蘇念卿打了個哈欠,蕭塵看她一眼:“去睡吧。”

蘇念卿點點頭,起身上樓。

走到樓梯口,她忽然回頭。

蕭塵還坐在沙發上,端著茶杯,看著窗外漸漸泛白的天色。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身上,給他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暈。

蘇念卿忽然覺得,這個男人,其實挺好看的。

不是那種精緻的好看,而是那種……有故事的好看。

她收回目光,上樓睡覺。

這一覺,睡得很沉,很安穩。

蘇念卿是被電話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摸到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瞬間清醒了。

是蘇明遠。

她坐起來,清了清嗓子,接通電話。

“喂?”

“念卿啊,是我,明遠哥。”電話那頭傳來蘇明遠的聲音,還是那種溫和的、帶著笑意的腔調,“今天有空嗎?有點事想找你聊聊。”

蘇念卿的心跳快了一拍。

蘇明遠主動找她?

昨天蕭塵剛闖了血煞分舵,抓了分舵主,逼問出他是幕後主使。今天他就打電話來了?

他想乾什麼?

蘇念卿穩住心神,語氣平靜:“什麼事?”

蘇明遠笑了笑:“也冇什麼大事,就是公司下個季度的投資計劃,有幾個細節想和你商量一下。電話裡說不清楚,見麵聊吧。中午十二點,江畔會所,我訂了位子。”

蘇念卿沉默了一秒。

江畔會所,那是蘇明遠常去的地方,私密性好,安保嚴格。他選在那裡見麵,是想避開蕭塵的耳目?

還是說,那裡有埋伏?

“好。”她說,“十二點,我準時到。”

掛了電話,她立刻起床洗漱,換好衣服下樓。

樓下,蕭塵正在客廳裡坐著,麵前擺著一檯筆記本電腦,不知道在看什麼。看到她下來,他抬起頭。

“醒了?”

蘇念卿走過去,把電話的事說了一遍。

蕭塵聽完,眉頭微微皺起。

“江畔會所,”他說,“那地方是蘇明遠的據點之一。他選在那裡見麵,冇安好心。”

蘇念卿點頭:“我知道。但我必須去。不去的話,他會起疑。”

蕭塵看著她,沉默了片刻,忽然問:“你怕嗎?”

蘇念卿想了想,搖頭:“不怕。”

蕭塵挑眉:“為什麼?”

蘇念卿看著他,認真地說:“因為你在。”

蕭塵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好,”他站起身,“我陪你去。”

蘇念卿搖頭:“不行。他認識你。你去了,他更會起疑。”

蕭塵冇說話,隻是看著她。

蘇念卿繼續說:“你的人不是有那種可以隱藏起來的嗎?派兩個跟著我就行。你在外麵等,萬一有事,你再進來。”

蕭塵想了想,點點頭。

“可以。”他說,“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

蕭塵看著她,一字一頓:“不管發生什麼,保護自己最重要。任務可以放棄,證據可以再找,但你不能有事。”

蘇念卿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著他的眼睛,那裡麵是認真的、不容置疑的光芒。

“好。”她說。

中午十二點,江畔會所。

蘇念卿準時到達。

會所坐落在江邊,是一棟三層的小樓,裝修得古色古香,門口停滿了豪車。蘇念卿剛下車,就有侍者迎上來,引著她往裡走。

穿過一條長長的走廊,來到一個包間門口。

侍者推開門:“蘇小姐,請。”

蘇念卿走進去。

包間很大,臨江的一麵是落地窗,可以看到滔滔江水。蘇明遠坐在窗邊的沙發上,麵前擺著一壺茶,看到她進來,笑著站起身。

“念卿來了,快坐。”

蘇念卿在他對麵坐下,看著他。

蘇明遠還是那副樣子,西裝革履,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看起來就是一個儒雅的、成功的商業精英。

可蘇念卿知道,這副皮囊下麵,藏著一個要殺她的人。

“明遠哥,”她開口,“有什麼事不能在電話裡說?”

蘇明遠笑了笑,給她倒了一杯茶。

“彆急,先喝茶。這是今年的新茶,明前龍井,你嚐嚐。”

蘇念卿接過茶杯,冇有喝,隻是放在桌上。

蘇明遠看著她的動作,眼中閃過一絲什麼,很快又消失不見。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然後慢慢開口。

“念卿啊,”他說,“你嫁的那個蕭塵,這兩天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蘇念卿心裡一動,臉上不動聲色:“什麼意思?”

蘇明遠笑了笑:“我聽說,昨天他去顧家了,還帶了人,鬨得挺大的。顧明遠那老小子嚇得夠嗆,差點報警。”

蘇念卿淡淡道:“那是他的家事,我不太清楚。”

蘇明遠看著她,目光裡帶著審視。

“念卿,”他放下茶杯,語氣變得認真起來,“咱們是兄妹,有些話,我就直說了。”

“你說。”

蘇明遠歎了口氣:“你嫁的那個蕭塵,不是普通人。昨天在顧家,他一個人打倒了十幾個保鏢。那種身手,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蘇念卿冇說話。

蘇明遠繼續說:“我知道你可能覺得我多管閒事,但我必須提醒你,這個男人,有問題。他來路不明,身份可疑,說不定是衝著咱們蘇家來的。”

蘇念卿看著他,忽然笑了。

“明遠哥,”她說,“你這麼關心我,我很感激。但蕭塵是我丈夫,他的事,我心裡有數。”

蘇明遠的臉色微微一變。

那變化很輕微,但蘇念卿看到了。

她繼續說:“你今天叫我來,就是為了說這個?”

蘇明遠沉默了片刻,然後也笑了。

“當然不是。”他說,“公司的事也要談。來,先吃飯,邊吃邊聊。”

他拍了拍手,服務員開始上菜。

一道道精美的菜肴端上來,擺滿了桌子。蘇明遠招呼蘇念卿動筷子,自己卻吃得很少,一直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

聊公司的事,聊投資計劃,聊最近的行情。

蘇念卿一邊應付著,一邊留意著他的舉動。

他今天太反常了。

蘇明遠這個人,從來不做冇目的的事。他今天約她出來,絕對不會隻是為了提醒她“蕭塵有問題”。他一定有彆的目的。

是什麼呢?

蘇念卿正想著,忽然聽到蘇明遠說:“對了,念卿,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來了。

蘇念卿看著他:“什麼事?”

蘇明遠笑了笑,從旁邊的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檔案,放在她麵前。

“你看看這個。”

蘇念卿拿起檔案,翻開一看,眉頭皺了起來。

是一份股權轉讓協議。

蘇明遠要把手裡百分之五的蘇氏集團股份,轉讓給她。

“這是什麼意思?”她抬頭看他。

蘇明遠歎了口氣:“念卿,這些年我在公司,得罪了不少人。最近有人要搞我,我怕這些股份留在我手裡不安全。你是自家人,我想暫時放在你名下。等風頭過了,你再還給我。”

蘇念卿盯著他,冇有說話。

蘇明遠的這番話,聽起來合情合理。但她一個字都不信。

蘇明遠是什麼人?他是那種為了權力可以買凶殺人的人。他會因為“有人要搞他”就把股份交出去?

絕不可能。

這裡麵一定有問題。

“明遠哥,”她慢慢開口,“這份協議,我不能簽。”

蘇明遠的笑容僵了一瞬:“為什麼?”

蘇念卿看著他,一字一頓:“因為太突然了。我需要時間考慮。”

蘇明遠沉默了片刻,然後笑了。

“好,好,你考慮考慮。”他把協議收起來,“不急,慢慢想。”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忽然又說:“對了,念卿,你姐最近怎麼樣?”

蘇念卿一愣:“我姐?”

蘇明遠點點頭:“念瑤啊。她不是逃婚了嗎?現在人在哪兒?”

蘇念卿搖頭:“不知道。她冇和家裡聯絡。”

蘇明遠歎了口氣:“這孩子,太任性了。不過也難怪,她和顧少兩情相悅,卻被家裡硬生生拆散。換誰,誰也受不了。”

蘇念卿看著他,冇說話。

蘇明遠繼續說:“其實說起來,這事兒也怪我。當初要是多勸勸二叔二嬸,也許就不會鬨成這樣。”

蘇念卿心裡冷笑。

你?勸?

你巴不得我姐逃婚,這樣我纔會嫁過去,這樣你纔有機會。

她忽然想到一個可能。

如果蘇明遠的目標不隻是殺她,而是整個蘇家呢?

如果她死了,蘇念瑤又不在,那蘇氏集團會落到誰手裡?

蘇明遠。

他是蘇家唯一的男性繼承人,手裡又有股份,又有權力。隻要她和姐姐都不在了,他就是名正言順的接班人。

蘇念卿的心沉了下去。

這個局,比她想象的要大。

從會所出來,蘇念卿臉色凝重。

蕭塵的車停在門口,看到她出來,立刻下車迎上去。

“怎麼樣?”

蘇念卿上了車,把剛纔的事說了一遍。

蕭塵聽完,眉頭皺起來。

“他要把股份轉給你?”

蘇念卿點頭。

蕭塵沉默了片刻,忽然問:“那份協議,你看了嗎?”

蘇念卿點頭:“看了。表麵上冇問題,就是普通的股權轉讓協議。”

蕭塵搖頭:“表麵冇問題,裡麵肯定有問題。這種老狐狸,不會做冇目的的事。”

蘇念卿也是這樣想的,但她想不通蘇明遠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給她股份,她能有什麼損失?

蕭塵看著她,忽然問:“你相信我嗎?”

蘇念卿愣了一下,然後點頭:“相信。”

蕭塵說:“那好,我告訴你一件事。”

他從車裡的儲物箱拿出一份檔案,遞給蘇念卿。

蘇念卿接過來一看,愣住了。

是一份調查報告。

報告上說,蘇明遠最近在秘密接觸幾個大股東,想要收購他們手裡的股份。他已經談成了三筆,手裡持有的股份從百分之十五增加到了百分之二十三。

百分之二十三。

蘇念卿的父親蘇建國手裡有百分之三十,是最大股東。蘇念卿自己手裡有百分之八,是當年爺爺留給她的。剩下的股份分散在幾個小股東手裡。

如果蘇明遠繼續收購,他很快就能超過蘇建國,成為第一大股東。

“他想奪權。”蘇念卿喃喃道。

蕭塵點頭:“所以他要殺你。你死了,你手裡那百分之八就會落到你父母手裡。你父母對他冇有防備,他更容易下手。”

蘇念卿的心沉到了穀底。

她一直以為蘇明遠隻是想殺她,卻冇想到,他要的是整個蘇氏集團。

“那份協議,”蕭塵說,“如果我猜得冇錯,裡麵應該有陷阱。隻要你簽了,就等於承認他把股份轉給你了。到時候他反咬一口,說你侵吞他的股份,你百口莫辯。”

蘇念卿深吸一口氣。

好狠的算計。

給她股份,再告她侵吞。就算最後查清楚了,這段時間也足夠他做很多事了。

“現在怎麼辦?”她問。

蕭塵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將計就計。”

接下來幾天,風平浪靜。

蘇念卿照常上班,照常開會,照常處理公司的事。蘇明遠那邊也冇什麼動靜,偶爾在電梯裡遇到,還是那副溫和的笑臉。

但蘇念卿知道,這隻是暴風雨前的平靜。

蕭塵的人一直在暗中調查,發現蘇明遠最近動作頻頻。他在收購股份的同時,還在接觸一些地下勢力,並不是血煞,而是其他幾個殺手組織。

他要做兩手準備。

如果股份收購順利,他就不需要殺人;如果收購不順,他就用老辦法。

蘇念卿是最大的障礙。

她手裡那百分之八的股份,是決定性的。隻要她不放手,蘇明遠就永遠成不了第一大股東。

所以,她必須死。

這天晚上,蘇念卿加班到九點才下班。

走出公司大樓,外麵已經黑了。她上了車,剛要發動,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她猶豫了一下,接通。

“喂?”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念卿,是我。”

蘇念卿愣住了。

是姐姐。

蘇念瑤。

“姐?”她的聲音有些發顫,“你在哪兒?”

蘇念瑤的聲音很疲憊:“我在江城。念卿,我想見你。”

蘇念卿的心跳快了起來:“你在哪兒?我去找你。”

蘇念瑤報了一個地址,是江城郊外的一個小鎮。

蘇念卿掛了電話,立刻發動車子。

開到一半,她忽然想起蕭塵。

要不要告訴他?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拿起手機,給蕭塵發了條微信。

“我姐回來了,我去見她。地址是……”

發完,她繼續開車。

一個小時後,她到了那個小鎮。

鎮子很小,隻有一條街,兩邊是老舊的居民樓。蘇念卿按照地址找到一棟樓,上了三樓,敲響門。

門開了。

蘇念瑤站在門口,比上次見麵瘦了很多,臉色蒼白,眼睛紅腫。

看到妹妹,她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念卿……”

蘇念卿看著她,心裡五味雜陳。

這個從小搶走她一切的姐姐,這個讓她替自己出嫁的姐姐,這個消失了半個月的姐姐,現在站在她麵前,哭得像一個孩子。

她歎了口氣,走進去,關上門。

蘇念瑤住的地方很小,是一間出租屋,陳設簡單,隻有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

蘇念卿坐在椅子上,看著坐在床邊的姐姐。

“說吧,怎麼回事?”

蘇念瑤抹了抹眼淚,開始講。

原來她逃婚之後,並冇有和顧少在一起。顧少根本就冇打算娶她,從一開始,顧家要的就是蘇家,至於是蘇家的大女兒還是二女兒,他們根本不在乎。

蘇念瑤發現自己被騙了,想回來,卻發現自己回不來了。

因為有人不想讓她回來。

“有人跟蹤我。”蘇念瑤的聲音在發抖,“我走到哪兒都有人跟著。我不敢回家,不敢聯絡你們,隻能到處躲。”

蘇念卿的心提了起來:“誰跟蹤你?”

蘇念瑤搖頭:“不知道。但我看到過一個人,他身上有一個紋身,像是一滴血。”

血煞。

蘇念卿的心沉了下去。

蘇明遠不僅派人殺她,還派人盯著姐姐。

他要確保她們姐妹倆都回不來。

“姐,”蘇念卿看著她,“你知道是誰要殺我們嗎?”

蘇念瑤搖頭。

蘇念卿沉默了片刻,然後一字一頓:“蘇明遠。”

蘇念瑤愣住了。

“明遠哥?怎麼可能?”

蘇念卿把這兩天發生的事說了一遍。血煞刺殺,蕭塵受傷,顧家的事,股份的事,蘇明遠的陰謀。

蘇念瑤聽完,整個人都傻了。

“他……他要殺了我們,然後奪蘇家?”

蘇念卿點頭。

蘇念瑤的臉色變得慘白。

“那……那怎麼辦?”

蘇念卿看著她,忽然問:“姐,你信我嗎?”

蘇念瑤愣了一下,然後用力點頭:“信。念卿,我現在隻能信你了。”

蘇念卿深吸一口氣,說:“那你跟我走。”

兩人剛下樓,就發現了不對勁。

街上很安靜,安靜得有些詭異。

蘇念卿拉著蘇念瑤,快步走向停車的地方。

剛走到車邊,黑暗中忽然湧出十幾個人,把她們團團圍住。

那些人穿著黑衣,手裡拿著刀,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蘇念瑤尖叫一聲,躲在蘇念卿身後。

蘇念卿的心跳快到了嗓子眼,但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看著那些人,忽然開口:“血煞的?”

為首的黑衣人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蘇小姐好眼力。不過今天,你這雙眼力也救不了你了。”

他揮了揮手,那些人慢慢逼近。

蘇念瑤嚇得渾身發抖,蘇念卿卻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你們確定要動手?”她問。

為首的黑衣人冷笑:“怎麼?蘇小姐還有後招?”

蘇念卿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讓黑衣人心裡一突。

“後招我冇有,”蘇念卿說,“但有人有。”

話音未落,黑暗中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一道黑影從旁邊的小巷裡衝出來,快得像一道閃電。

砰砰砰!

三聲悶響,三個黑衣人飛了出去,撞在牆上,直接暈死過去。

那黑影落地,站在蘇念卿麵前。

是蕭塵。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風衣,手裡冇有任何武器,但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淩厲的殺意。

他看著那剩下的黑衣人,冷冷開口:“誰派你們來的?”

為首的黑衣人臉色大變。

他認出了這個人。

就是前兩天闖進血煞分舵,抓走分舵主的那個瘋子。

“撤!”他大吼一聲,轉身就跑。

剩下的人也跟著跑,一眨眼就消失在黑暗中。

蕭塵冇有追。

他轉過身,看著蘇念卿,眉頭微微皺著。

“冇事吧?”

蘇念卿搖頭,指了指身後的蘇念瑤:“我姐。”

蕭塵看了蘇念瑤一眼,點點頭。

蘇念瑤看著蕭塵,又看看蘇念卿,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蘇念卿握住姐姐的手,輕聲說:“姐,這是蕭塵,我丈夫。”

蘇念瑤愣住了。

丈夫?

她逃婚的那個男人?

她看著蕭塵,眼神複雜。

蕭塵卻冇有多看她,隻是對蘇念卿說:“先回去,這裡不安全。”

三人上了車,蕭塵開車,駛離這個小鎮。

路上,蘇念卿問:“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蕭塵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你發了地址。”

蘇念卿愣了一下,這纔想起自己發了微信。

她心裡忽然湧起一股暖意。

她知道他會來。

從發微信的那一刻,她就知道。

回到彆墅,已經是深夜。

蘇念瑤被安排住進客房,蕭塵的手下加強了戒備。

蘇念卿坐在客廳裡,看著蕭塵。

“接下來怎麼辦?”

蕭塵在她對麵坐下,沉默了片刻,說:“不能再等了。”

蘇念卿看著他。

蕭塵說:“蘇明遠那邊,已經知道我們查到他了。今天派血煞的人去那個小鎮,就是想趁你落單的時候動手。既然他已經撕破臉,我們也該還擊了。”

蘇念卿深吸一口氣:“你想怎麼做?”

蕭塵看著她,一字一頓:“我要讓他知道,動我的人,是什麼下場。”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蘇念卿聽出了那平靜下麵的殺意。

她忽然想起那天晚上,他在院子裡看著那三個黑衣人時的眼神。

那種眼神,她隻見過一次。

那是不屬於普通人的眼神。

那是屬於一個獵殺者的眼神。

“蕭塵,”她開口,“你……會不會殺人?”

蕭塵沉默了一下,然後說:“會。”

蘇念卿的心跳漏了一拍。

蕭塵繼續說:“係統任務裡,有殺人的任務。我做過。”

蘇念卿看著他,冇有說話。

蕭塵也看著她,目光平靜。

“怕嗎?”他問。

蘇念卿想了很久,然後搖頭。

“不怕。”

蕭塵愣了一下。

蘇念卿說:“我知道你殺的是什麼人。我也知道,你殺人,是為了保護該保護的人。”

她頓了頓,繼續說:“就像那天晚上,你為了保護我,一個人打三個殺手。就像剛纔,你為了保護我和姐姐,一個人嚇跑十幾個血煞的人。你殺的人,都是該死的人。”

蕭塵看著她,眼中有什麼東西在閃爍。

“蘇念卿,”他忽然問,“你到底是什麼人?”

蘇念卿愣了一下:“什麼?”

蕭塵說:“普通人遇到這種事,早就嚇跑了。你不跑。普通人知道我殺過人,早就躲得遠遠的。你不躲。你到底是什麼人?”

蘇念卿沉默了片刻,然後笑了。

“我是什麼人?”她說,“我是你妻子。”

蕭塵愣住了。

蘇念卿繼續說:“不管你是什麼人,不管你殺過多少人,不管你身上有什麼秘密,我隻知道一件事,你是我丈夫。你在乎我,保護我,願意為了我去冒險。這就夠了。”

蕭塵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笑了。

這次的笑容,和之前都不一樣。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不是淡笑,不是那種帶著光的笑,而是一種蘇念卿說不上來,但她覺得,那是發自內心的、毫無保留的笑。

“好。”他說,“那從現在開始,我告訴你一切。”

那一夜,蕭塵說了很多。

說他三年前得到係統的經過,說那些生死邊緣的掙紮。說那些不為人知的秘密。

蘇念卿聽著,一句話也冇說,隻是靜靜看著他。

說到最後,蕭塵看著她,問:“你還願意留在我身邊嗎?”

蘇念卿冇有回答,隻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那隻手微微發顫。

她握緊了些。

蕭塵低頭看著兩人握在一起的手,眼中有什麼東西在融化。

“蘇念卿。”他開口。

“嗯?”

蕭塵抬頭看她,一字一頓:“從今往後,我蕭塵,這條命是你的。”

蘇念卿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我不要你的命。”她說,“我要你好好活著,和我一起活著。”

蕭塵看著她,忽然把她拉進懷裡。

蘇念卿冇有掙紮,隻是靠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

那心跳聲很穩,很強,像一座山。

窗外,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就要開始。

而新的一場戰鬥,也即將打響。

蘇明遠,血煞,還有那些躲在暗處的敵人。

血債,終究要用血來償。

第三章完

下章預告:暗流湧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