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圖書館裡的光

回到那個隻有一張床和一張桌子的小房間，林晚卿覺得，空氣似乎冇有那麼冰冷了。

早上和蕭承煜的那番對話，像是在她密不透風的世界裡，開了一扇小小的窗。

雖然窗外依舊是灰濛濛的天，但至少，有風吹進來了。

她不是一個人。

這個認知，比任何安慰的話語都來得有效。

她坐到桌前，再次打開了手機。

昨天投出去的那些兼職申請，依舊石沉大海，冇有半點迴音。

逃離計劃的第一步，就卡在了啟動資金上。

她看著銀行卡裡那三百多塊錢，眉頭又一次皺了起來。

這些錢，要交房租，要應付舅媽明天的電話，還要撐過下一次發工資前的半個多月。

根本不夠。

就在她一籌莫展的時候，手機螢幕亮了一下。

是一條新訊息。

來自一個陌生的號碼，但她認得那個頭像。

是蕭承煜。

“錢不夠的話，彆硬撐。我這裡還有一點。”

簡短的一句話，冇有多餘的客套和寒暄。

林晚卿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的敲了一下。

她能想象得到，蕭承煜的處境不會比她好到哪裡去。

他口中的“一點”，可能也是他全部的家當了。

她遲疑了片刻，回了三個字：“我冇事。”

她不想欠他的人情。

更不想拖累他。

他們是盟友，不是互相依附的弱者。

我們得想辦法，立刻搞到錢。

這個念頭在腦子裡盤旋。

很快，蕭承煜的訊息又發了過來。

“我剛在網上查了，大學城那邊的圖書館，好像在招臨時工，按小時結算。去試試嗎？”

林晚卿的眼睛瞬間亮了。

對啊！

她怎麼冇想到！

臨時工，按小時結算，當天就能拿到錢。

這不正是他們現在最需要的嗎？

“去！”

她幾乎是秒回了過去。

“半小時後，樓下見。”

“好。”

放下手機，林晚卿感覺渾身的細胞都重新活了過來。

有目標，有同伴，有立刻就能去執行的計劃。

這種感覺，太久冇有過了。

她飛快的洗了把臉，換上一身最乾淨整潔的衣服，把頭髮紮成一個利落的馬尾。

鏡子裡的人，雖然依舊瘦弱，但眼睛裡，有了光。

半小時後。

兩人準時在樓下碰麵。

蕭承煜還是那身黑色外套，但看起來比早上精神了一些。

兩人對視一眼，冇有多說話，默契的朝著大學城的方向走去。

大學城離他們住的地方不遠，走路大概二十分鐘。

週末的校園，比平時要安靜一些。

路上的學生三三兩兩，充滿了青春的氣息。

林晚卿看著那些和自己年紀相仿的麵孔，心裡有些恍惚。

如果不是家庭變故，她現在，也應該是他們中的一員。

在明亮的教室裡上課，在圖書館裡看書，在操場上散步。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為了生存，四處奔波。

“彆看了。”

身邊的蕭承煜忽然開口，聲音很低。

“以後都會有的。”

林晚卿愣了一下，轉頭看他。

他冇有看她，隻是目視前方，但她知道，他是在對自己說。

“嗯。”

她輕輕的應了一聲，把那點傷感壓了下去。

是啊。

他們正在為了“以後”而努力。

圖書館是一棟很有年代感的建築，牆壁上爬滿了藤蔓。

走進去，一股舊書特有的味道撲麵而來。

安靜，肅穆。

兩人按照指示牌，找到了管理員辦公室。

開門的是一個戴著老花鏡，頭髮花白的老人。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兩人，扶了扶眼鏡。

“你們就是打電話來問臨時工的？”

“是的，老師。”林晚卿禮貌的回答，“我們想找一份兼職，什麼活都能乾。”

管理員靠在椅子上，慢悠悠的說：“我們這裡不缺人。”

林晚卿的心，沉了一下。

“老師，我們真的很需要這份工作。”蕭承煜上前一步，語氣誠懇，“我們能吃苦，做事也踏實，您給我們一個機會。”

管理員看了看蕭承煜，又看了看林晚卿。

兩個年輕人，穿著簡單，但眼神裡都透著一股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沉穩和執著。

他沉默了一會兒，指了指辦公室角落裡，堆積如山的幾大車圖書。

“看到那些了嗎？”

“看到了。”

“前幾天新到的一批書，還冇來得及分類上架。你們要是能把它們都整理好，放到對應的書架上，我就把今天的工錢結給你們。”

林晚卿和蕭承煜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喜色。

“謝謝老師！我們保證完成任務！”

“彆高興得太早。”管理員擺擺手，“圖書館的書，每一本都有自己的編號和位置，分錯一本，都要扣錢的。”

“我們明白。”

兩人把書車推了出來，停在閱覽室的空地上。

看著那幾座小山一樣的書，林晚卿深吸了一口氣。

工作量，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每一本書，都要先根據封底的標簽，找到它所屬的分類。

然後，再根據分類號，在幾十排高大的書架裡，找到它應該在的位置。

最後，還要按照編號的順序，把它準確的插進去。

這是一個極其繁瑣和考驗耐心的工作。

“我負責分類，你負責上架，行嗎？”蕭承煜主動開口。

“好。”

林晚卿點點頭。

兩人立刻開始分工合作。

蕭承煜力氣大，把一本本厚重的書從車上搬下來，按照林晚卿說的分類，堆放在不同的區域。

林晚卿則拿著一本書，快速的在書架間穿梭，尋找著它對應的位置。

她的大腦，在這一刻，展現出了驚人的能力。

過目不忘。

她隻需要掃一眼書架上的分類標簽和編號範圍，就能把整個書架的結構和序列，完整的印在腦子裡。

像一張精確的地圖。

哪一排，哪一層，哪一個格子。

分毫不差。

一開始，她還需要對照著書上的編號，慢慢尋找。

但很快，她的速度就越來越快。

拿到一本書，看一眼編號，腦子裡立刻就浮現出它應該在的位置。

然後，她就直接走過去，把它放好。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冇有絲毫的猶豫。

蕭承煜在旁邊看著，漸漸的，眼神就變了。

從一開始的專注，到後來的驚訝，再到最後的震撼。

他發現，林晚卿甚至不需要停下來思考。

她就像一個被輸入了全部圖書資訊的超級計算機。

精準，高效，得不可思議。

管理員也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

他推了推老花鏡，走到書架旁，隨手抽出一本林晚卿剛放上去的書。

看了看編號，又看了看旁邊書的編號。

順序，完全正確。

他又走到另一排書架，再次檢查。

依舊是完美無缺。

“你……”

管理員看著林晚卿，眼睛裡寫滿了不敢置信。

“你是怎麼做到的？”

“啊？”林晚卿停下腳步，有些不解，“就是……看著編號放啊。”

“這些書架的編號規則，你看一遍就記住了？”

“嗯，差不多吧。”林晚卿老實的回答。

管理員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在這圖書館工作了一輩子，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人。

這哪裡是來打工的。

這簡直就是個天才。

“你……你過來一下。”

管理員把林晚卿叫到一邊，從一個混亂的書車裡，隨手抽出了十幾本書。

“這些，你把它們放回去。”

林晚卿接過書，一本一本的看了編號。

然後，她就像一個熟練的郵差，把每一封信投遞到正確的信箱。

不到五分鐘，十幾本書，全都回到了它們各自在不同書架上的位置。

冇有一本出錯。

全場死寂。

蕭承煜停下了手裡的活，靜靜的看著她。

管理員張著嘴，半天冇說出話來。

這……這就叫過目不忘嗎？

原來小說裡寫的都是真的！

林晚卿被他們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

“老師，我……是不是放錯了？”

“冇有！冇有！”管理員回過神來，激動得臉都紅了，“放得太對了！太完美了！”

他看著林晚-卿，像是看著一塊稀世珍寶。

“孩子，你這個本事，來這裡整理書，太屈才了！”

一下午的時間，在林晚卿的高效工作下，那幾座書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夷為平地。

等到傍晚，圖書館快要閉館的時候。

所有的書，都已經整整齊齊的排列在了它們應該在的書架上。

管理員看著煥然一新的閱覽室，感慨萬千。

這些工作量，他原本以為，至少要三四個人乾上兩三天。

冇想到，他們兩個人，一個下午就搞定了。

尤其是這個叫林晚卿的女孩。

簡直就是個奇蹟。

下班的時候，管理員把工錢遞給他們。

比一開始說好的，多給了一倍。

“這是你們應得的。”管理員拍了拍林晚卿的肩膀，“以後，隻要你們有時間，隨時可以來這裡。我給你們按正式工的待遇算。”

“謝謝老師！”

林晚卿和蕭承煜拿著那幾張嶄新的鈔票，心裡都是沉甸甸的。

雖然不多，但這筆錢，是他們靠自己的能力和汗水，堂堂正正賺來的。

意義非凡。

走出圖書館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路燈一盞盞的亮起，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就在這時，蕭承煜的腳步忽然頓了一下。

他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那裡，掛著玉佩的地方，又傳來一陣微弱的溫熱感。

和昨天晚上，一模一樣。

“怎麼了？”

林晚卿注意到他的異樣。

“冇事。”

蕭承煜搖搖頭，把那點奇怪的感覺壓了下去。

可能是錯覺吧。

他冇再多想。

“走吧，回去了。”

兩人並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晚風吹在臉上，帶著一絲涼意。

“明天……”

蕭承煜看著手裡的錢，忽然開口。

“我們去吃頓好的吧。”

林晚卿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她揚了揚手裡的錢，眼睛在路燈下，亮晶晶的。

“好啊，我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