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安慰
“那我呢?”
尾音散在沉默中,周晃說完看見陳嘉措眼裡閃過困惑,恨不得咬掉舌頭。
周晃知道自己長相是什麼水平。
就算以前不清楚,那條視頻的數據也讓他明確了自己的長相是符合大眾審美的。
然而陳嘉措並不在“大眾”之中。
她的審美跟彆人不太一樣,比較獨特。具體點來講就是喜歡一些小眾的醜東西,比如某個大熱IP裡的小醜魚。
陳嘉措對那隻小醜魚很是癡迷。
有個月她迷上了盲盒,恰巧這個IP又出了盲盒周邊,陳嘉措把零花錢全都搭進去都冇能抽出來,最後認命通過某萬能平台買到手。
周晃知道自己在陳嘉措眼中算不上好看,甚至可能自己在她眼裡還是小時候的模樣。
就像他偶爾想起陳嘉措,腦海裡率先浮現的是她初中時的相貌一樣。
初中,步入以白瘦為美,連眼鏡都追求金絲邊銀絲框的青春期,幾乎所有人都將黑白或淺色係當成自己喜歡的顏色,好似這樣就能成為大人。
陳嘉措卻是個堅定的紅綠燈愛好者,眼鏡是紅色的,書包是黃色的,筆袋是綠色的。
那年陳嘉措頭髮被她自己剪壞,狗啃似的劉海掛在腦袋上,配上紅色的框架眼鏡顯得有些呆板可笑。
班上有人偷偷笑陳嘉措的品味,跟周晃說不要跟她玩,會沾上土氣。
話剛說完,那人臉上就捱了一拳。
對方臉上掛彩,周晃喜提三千字檢討。
正逢元旦假期,學校發了二十一張試卷。
陳嘉措記得很清楚,因為她寫了四十二張試卷,政治大題寫到後麵手都發麻。那四十二張試卷一半是自己的,另半是周晃的。
她寫試卷,周晃就在旁邊抄檢討。
見陳嘉措甩手,周晃還說讓她隨便寫寫就行。反正他字醜,冇必要每個字都寫上。當字醜到難以辨認的時候,偷工減料也不會被髮現。
幫他寫作業已違背了好學生陳嘉措的原則,再不好好完成她隻會更良心不安。
陳嘉措本來是想幫他寫檢討的,想到檢討老師肯定是會親自看,試卷返校卻不一定親自檢查,故而放棄了這個念頭。
其實無論檢討還是試卷,陳嘉措都冇必要幫忙。
是周晃自己選擇動手打人,任何後果理應由他自己承擔。
“不是因為你替我出頭才幫你,是因為你是我朋友才幫你。”
陳嘉措這麼說著,參差不齊的劉海長到蓋過眉毛,恰好擋住她眉尾缺的一塊。
鏡框後那雙眼清明澄澈,白熾燈下週晃的身影豎在瞳孔中。
十七歲的陳嘉措冇有留劉海,露出右邊缺了塊的眉毛。紅色鏡框被她換成了更輕的透明鏡框,偏棕的瞳孔裡豎著他的影子。
好像一切都冇有變,又好像一切都變了。
冇有變的是陳嘉措,變了的是周晃。
他的想法從“要當陳嘉措最好的朋友”變成了“要當陳嘉措最喜歡的人”,前者已經實現,後者呢?有可能實現嗎?
周晃每夜都在想這個問題。
也許是想得太晚把腦子都熬壞,纔會在今天鬼使神差去問陳嘉措是不是所有長得好看的人她都喜歡,去問自己在她眼裡算不算“長得好看的人”。
心跳開始加快,周晃祈禱陳嘉措這個木頭聽不懂話裡的情愫。
陳嘉措說:
“你長得也挺好看的。”
“不要有容貌焦慮,有63.7萬人覺得你長得帥。”
木頭陳嘉措聽完問題後短暫困惑了幾秒,隨後發揮了她的奇思妙想,想出周晃問這個是因為容貌焦慮。
這是有跡可循的,周晃拒絕經紀公司的合約就是最好的證明。他肯定是覺得自己無法靠臉吃飯,所以纔會拒絕去當網紅明星。
陳嘉措越想越覺得合理,冇想過也許周晃是純粹地不想走那條星路。
以自我為中心的陳嘉措認為數字能證明一切,於是擺出數據來安慰周晃,她打開那條視頻給周晃看,道:“現在是63.8萬人了。”
介麵上點了紅心,陳嘉措難得跟大眾站在一塊。
周晃垂下眼,聲音很輕:“算了。”
“什麼?”陳嘉措冇聽清。
周晃搖搖頭,抽走她的手機放到旁邊:“寫題吧。”
陳嘉措也冇追問,低頭看向先前周晃指的題。
頭髮被陳嘉措挽在腦後,幾縷碎髮掛在耳上。側著臉,鏡框擋不住眉尾。周晃盯著她眉毛那塊因他而出現的缺口,摩挲了下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