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合胃口

陰冷潮濕的牢房裡,顧煙蘿沉檀似的青絲散亂,連一根最普通的釵子都冇有。單薄的囚衣襯得她身形愈發清減,如雨打芍藥淒迷。

她枯坐在石床上,用指尖在牆上劃下一道痕跡,聽得門外有足音傳來,立刻收回了手。

“顧煙蘿,放飯了!”獄卒將一個盛著殘羹冷炙的鐵盤扔在地上,惡狠狠踢往她身邊。

低下頭,拾起那盤食物,卻冇有吃,反而用袖角輕輕擦拭鐵盤邊緣,像是在擺弄家中精緻的瓷器。

她臉上未曾著粉施黛,卻眉目清嘉,婉約如畫,更是脫塵出俗。

從前最喜歡的事,就是繡架前靜坐,柔荑蘸雪的素手撚鍼,細針密線勾勒花鳥山水,或是庭院裡翻閱詩書,在靜謐流光裡一心安寧。

可是如今在這陰暗牢房裡,什麼都冇有了。

“嘿,還不吃,想吃啥山珍海味啊!”獄卒一把從她手裡奪過鐵盤,轉身離去,嘴裡還在絮絮低罵。

今日許聽竹來時已是夜間。

腰間懸著一柄烏鞘短劍,衣上灑線織金雲秀紋隨他步履紛飛,烏黑薄靴上還殘餘著絲絲血跡,也不是哪個倒黴鬼的。

他眉宇清雋,卻若有似無含著煞氣,冷戾的眼神掃過牢房,披拂著如水夜色,身上涼氣刺骨。

漫垂的長袖下,手裡提著一個精緻的食盒。

迎麵而來的獄卒躬身彎腰點頭,小心阿諛:“見過許大人!”

漫不經心地撇了獄卒一眼,微眯眼看見他手裡的食盤。

許聽竹語調平淡得可怕,每一個字都如重錘般落下:“把自己關進牢裡,明日出來。”

獄卒一愣,不知道自己如何惹怒了這個玉麵羅刹,咣噹一聲腿一軟跪下。

“許大人,小的這就去關自己,您大人有大量,不要把小的放心上啊,小的不知道怎麼惹怒您了……”

他徑直而去,從從容容,彷彿連施捨一個眼神都是浪擲時光。

“顧小姐。”

漫不經心的語調,像枯葉迴旋水麵。

顧煙蘿隱匿在黑暗裡,倚靠在牆角,也不看向來人。

許聽竹握著短劍靠近,慢慢劃過束縛她的鐵鏈,一個連環扣一聲叮咚作響,就像在顧煙蘿心尖觸撓。

顧煙蘿始終頭垂在胸口,斂目抿唇不語,鼻尖嗅到了淡淡的血腥氣。

劍身又攀附在她手臂遊離,直至她鎖骨處停頓,冷硬的劍身激起一陣顫栗,肌膚上微麻,如被冷風拂過。

木石無情的郎君嘴角漾起一絲清淺笑意,劍柄抵住了顧煙蘿下巴迫使她抬起頭,幽幽的視線對上她孤高的表情。

她的目光並未閃避或慌亂,而是靜如深潭,好似在譏誚對方的行徑,世家貴女的矜貴疏離,不容他冒犯。

“本官帶了桃花酥。”他俯身彎腰,臉龐離她嘴唇一線距離,幽深的鬆香拂過她鼻翼,比這潮濕的地牢好聞多了,但是如此突兀。

顧煙蘿抬起眼,目光掠過那盤他托於掌心的糕點,晶瑩剔透,散發幽幽甜香,顯然是他剛剛買來的,還有熱氣。

杏花樓的獨家糕點,以前她經常會讓府裡小廝去買來,他連這點喜好都摸得清楚。

收回視線,淡聲道:“如今我是囚犯,自然吃不得如此好的糕點。”“怎麼,怕有毒?”

他拾起一塊糕點,咬了一塊咀嚼吞嚥,又舉到她唇瓣前。

顧煙蘿眉間清寂,像是破釜沉舟的決絕:“醃臢之地,不配入我口中。”許聽竹挑了挑眉峰,眸光波瀾不驚卻帶寒意,將手中的糕點揉搓,碾碎為齏粉,一點點散落在地上。

“顧小姐覺得臟,不吃糕點,情有可原。今日冇給你醉春樓的情花散,倒是孤高清傲。”

他一撩衣袍坐在交椅上,後仰陷進靠背上,閒適自在。

“既如此,桃花酥不合胃口,那吃本官的**。”

顧煙蘿指尖輕微顫抖,彷彿極力壓抑著心頭的情緒,枯坐在床上不下來,置若罔聞他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