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中冇有任何張狂與自負，隻有一種發自內心的篤定與從容。

他迎著天衍神君的目光，語氣平淡卻堅定：“神君，我既然來了，自然就有信心。”

天衍神君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盯著陳二柱看了片刻，似乎在判斷這個年輕人到底是胸有成竹還是盲目自大。

片刻後，他再次開口，語氣中多了幾分苦口婆心的勸說：“你可知，天衍訣每一層，難度要提升十幾倍？

不隻是密文的艱深程度，還包括對元神力量的消耗速度——也要提升十幾倍。

你現在元神雖強，但也不過是比同階強出一截罷了，放在第二層麵前，恐怕連半個時辰都撐不過去。

進去之後，元神力量瞬間被抽乾，輕則昏迷反噬，重則神識受損，你可要想清楚了。”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上了一絲罕見的懇切：“一旦失敗，以後你再也無法進入天衍道塔。

天衍訣便永遠止步於第一層。

此功何等神異，你比誰都清楚——止步於第一層，無異於暴殄天物。

老夫活了數萬年，見過的天纔多了去了，但真正能走到最後的，無不是懂得審時度勢、量力而行之人。

你要三思。”

陳二柱聽完，隻是淡然一笑，語氣依舊平靜如水，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我心意已決。”

天衍神君沉默了。

他盯著陳二柱看了許久，那雙深邃如淵的眸子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失望，有惋惜，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無奈。

最終，他隻是淡淡地說了三個字：“那便自便吧。”

說完，淡金色的虛影一閃，便消失在了虛空之中。

他隱身於神柱空間的某個角落，遠遠地望著那道盤膝坐在虛空中的年輕身影，心中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看來自己看錯了。

原以為此子沉穩有度，是個可造之材。

卻不想取得一點成績便膨脹至此，連最基本的審時度勢都不懂了。

也罷，這世上天才無數，但真正能走到最後的，又有幾人？

此子如此盲目，註定走不遠。

陳二柱並不在意天衍神君的想法。

他收回目光，身形一閃，便朝神柱空間深處飛去。

在那片淡金色混沌空間的深處，那顆拳頭大小的金屬小球依舊靜靜地懸浮著，表麵符文無數，閃爍著暗淡的光輝。

他知道，天衍道塔就在其中。

想到上次進入此地的情形——當時他以如來佛眼轟開禁製，神識鑽入其中，在元神力量徹底耗儘之前堪堪記下了第一層的全部密文。

那時候的他，元神力量遠不如現在，對天衍訣更是一無所知。

而如今，天衍訣第一層已然大成，元神暴漲五六倍，手中還有一百多顆補充元神力量的蓮子。

這一次，定然可以成功。

他盤膝在金屬小球前坐下，深吸一口氣，將一縷神識緩緩探出，靠近那金屬小球的表麵。

果然，和上次一樣——他的神識剛一觸及金屬球，那原本暗淡的球體便驟然間光芒大放。

無數金色符文在同一時刻迸發出璀璨奪目的光芒，一股溫潤而古老的吸力從球體中湧出，如同一個無形的漩渦，瞬間便將他的意識吸了進去。

一眨眼，他的神識便已進入了天衍道塔的內部空間。

眼前依舊是那片瑰麗到令人窒息的天地。

無數道神異的氣息在虛空中緩緩遊蕩——玄黃氣息、先天紫氣、鴻蒙氣息、混沌氣息，每一種都是外界修士夢寐以求的至寶，在這裡卻如同尋常的空氣般隨處可見。

而在空間的正中央，那座尺許來高的九層寶塔依舊靜靜地懸浮著，塔身金黃，流光溢彩，從下往上的每一層都刻滿了古老而神秘的密文。

陳二柱的目光掠過第一層——那些金色的上古密文他早已爛熟於心，每一個字都刻在了他的識海深處。

他不再多看，將目光徑直投向了第二層。

這一看，他整個人猛地一震。

好傢夥。

那些第二層的上古密文，給他的感覺與第一層截然不同。

第一層的密文雖然晦澀難懂，但終究還像是文字——是靜止的、被動的、等待他去閱讀的符號。

而第二層的密文，彷彿全部活了過來。

每一個密文都不再是平麵的符號，而是一個立體的、不斷變化的、充滿了無窮資訊的光團。

他僅僅是看了一眼，便有海量的資訊如山洪暴發般瘋狂地湧入他的識海——一個簡單的密文背後，不知包容了多少恐怖的奧義與法則碎片，層層疊疊，無窮無儘。

饒是他如今元神力量暴漲了五六倍，在這股資訊的瘋狂衝擊下，依舊感覺腦子嗡的一聲，像是被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了一下。

若非他元神足夠強大，恐怕光是這一瞬間的資訊衝擊，便足以讓他神識崩潰、靈智癡傻。

他猛地咬了一下舌尖，藉著刺痛讓自己穩住心神。

但即便如此，他依舊感覺十分吃力——那些密文彷彿有生命一般，在他注視它們的同時，它們也在注視著他，將無窮無儘的資訊瘋狂地灌入他的元神。

他的元神力量，開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消耗。

不過，與此相伴的是一股難以言喻的驚喜——隨著元神力量的消耗，那些密文的含意竟然真的開始在他心中緩緩浮現。

那不是閱讀，不是理解，而是一種直接的、本能的、彷彿與生俱來的明悟。

每一個密文的資訊湧入他的識海，他對天衍訣第二層的理解便深了一分。

他心裡一喜，知道自己賭對了。

當即不再多想，將全部心神都沉入了對這些密文的領悟之中，專心致誌，再無旁騖。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在這片天衍道塔的內部空間中，時間似乎失去了它原本的意義。

冇有日月交替，冇有晨鐘暮鼓，隻有那些古老密文散發的金色光芒在虛空中明滅不定，以及那個盤膝而坐的年輕人周身越來越濃的金色光暈。

很快，過去了半個小時。

此刻，陳二柱的元神力量已經消耗了六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