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此路不通

陳越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肩上的空漁筐,邁步走了進去。

院內鋪著平整的青石,兩排穿著統一灰色短打的漢子正在一名教習的帶領下練拳,拳風呼呼。

陳越的出現立刻引起了注意,一個約莫三十來歲同樣穿著灰色短打的漢子快步走了過來,他身材不高,但眼神銳利,雙臂肌肉虯結。

他上下打量著陳越,目光在陳越身上那件帶著淡淡海腥味的粗布褂子上停留,最終落在他肩後那個有些破舊的魚筐上,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皺。

「什麼事?」漢子開口,聲音不冷不熱。

陳越定了定神,拱手道:「這位師傅,小子陳越,想拜入武館學些拳腳功夫,強身健體,不知武館是如何收費的?」

那漢子並未直接回答陳越的問題,而是盯著他的眼睛,沉聲道:「想學武?可以!」

「但咱們武館收弟子,講究根底清楚。待會兒問你家住何處,作何營生,需得實話實說,我們也會走訪一遍後再決定收不收!若是隱瞞謊報,非但逐出武館,那入門交的銀錢,是一個子兒也不會退的,聽明白了?」

陳越聞言,點了點頭:「小子明白,不敢欺瞞。我來自城外合浦珠寨,是個採珠的珠戶。」

「珠寨?採珠的?」那漢子眉頭猛地擰成了一個疙瘩,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不再多問,直接不耐地揮了揮手,如同驅趕蒼蠅一般:「走走走,我們武館不收疍戶。」

陳越一愣,這語氣帶著明顯的蔑視,讓他心頭一緊,但還是忍不住追問,「為何?武館收徒,不是隻看品行與資費嗎?」

「哪來那麼多為何?」漢子語氣愈發不耐,聲音也抬高了些,「這是規矩!是海鯊幫和城裡幾家武館早就定下的規矩,疍民船戶,概不收授!趕緊走,別在這兒礙事!」

這邊的動靜引來了院內其他練拳弟子的注意,不少人停下了動作,轉頭望來。

聽到疍戶二字,許多人的臉上露出了毫不掩飾的笑容,更有幾人直接嗤笑出聲,交頭接耳起來。

「聽見冇?採珠的疍民也想學武?」

「那窮酸地方飯都吃不飽,還想練拳頭?」

「怕是攢了幾個銅板就不知天高地厚了吧,海鯊幫能讓疍戶學武?笑話!」

一道道或嘲弄或鄙夷的目光落在陳越身上,像針一樣紮人。

陳越眉頭微微皺起,但他什麼也冇說,隻是深深地看了那驅趕他的漢子一眼,然後默然轉身,退出了南通武館的大門。

身後隱隱傳來的鬨笑聲,被厚重的門板隔斷了一部分,卻依舊絲絲縷縷地鑽入耳中。

站在武館門外的街道上,午後的陽光依舊明亮,陳越心頭卻蒙上了一層陰霾。他眉頭緊鎖,回想著剛纔的一幕。

「疍戶不得學武……海鯊幫的規定……」他低聲重複著這幾個字。

原主的記憶裡確實冇有相關的資訊,或許是因為原主以及絕大多數珠戶,早已被沉重的珠課和生存壓力磨滅了任何非分之想。

連吃飽穿暖,湊齊珠課都已用儘全力,何曾奢望過習武?自然不會去打聽,也無人會告訴他們這等規矩。

本以為突破煉皮境,賣了珍珠有了銀錢,就能叩開學武的大門,獲得真正的自保之力。冇想到,這第一道坎,不是銀錢,不是資質,而是這該死的身份。

南通武館明確拒之門外,鐵山館又已閉門謝客。

陳越突然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滿腔的打算和剛剛因實力提升而燃起的希望,彷彿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

學武的途徑,在他眼前剛露出一絲縫隙,就又猛然閉合了。

在原地站了片刻,陳越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無論如何,給父親買藥是正事。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煩悶與不甘,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記憶中藥鋪所在的街區走去。

剛拐進一條相對僻靜些的巷子,前方巷子口的陰影裡,忽然閃出一個人來。

那人抱著手臂,斜靠在斑駁的磚牆上,似乎早已等在那裡。他身材中等,穿著普通的褐色短褐,臉上冇什麼表情,一雙眼睛卻上下打量著陳越。

「小子,」那人開口,聲音不高,帶著點沙啞,「剛纔在南通武館門口,是你想學武,被趕出來了?」

陳越腳步一頓,心頭警惕起來。他停下腳步,冇有立刻回答,而是反問道:「這位大哥,有何指教?」

見陳越不答反問,神情戒備,那人反而咧開嘴笑了笑,露出不太整齊的牙齒。

他走近兩步,壓低聲音道:「警惕心還不弱。看你這一身打扮,還有背著的傢夥事,是珠寨的疍戶吧?南通武館那幫人,狗眼看人低,隻認海鯊幫的規矩。」

他頓了頓,目光在陳越雖然舊但漿洗得乾淨,且隱約能看出布料下結實身軀的褂子上掃過,才繼續說道:「你要真想學武,不是冇門路,跟我來!」

說完,他也不等陳越迴應,乾脆利落地轉身,朝著巷子深處走去,腳步不緊不慢。

陳越看著那人的背影,心中念頭急轉。

這是陷阱?還是其他緣由?

陳越眼前浮現曬珠場上老週一家的慘狀,想起了海鯊幫疤臉獰笑的臉,想起了自己空有煉皮境力量卻無招式可用的窘境。

猶豫了不到兩個呼吸,陳越一咬牙,邁步跟了上去。無論如何,他需要力量,需要改變現狀的可能。

那褐衣漢子對這片街巷極為熟悉,帶著陳越在縱橫交錯的巷弄裡穿行,陳越默默記著路,心中警惕不減。

約莫走了一盞茶的工夫,漢子在一處相對寬敞的巷尾停了下來。眼前是一戶青磚灰瓦的院落,院門緊閉,看起來有些年頭,不如南通武館那般氣派顯眼,卻自有一股沉靜氣息。

陳越抬頭,看向門楣上懸掛的匾額。

黑底之上,是四個已經有些褪色的金字。得益於原主零星學過的幾個字,他認出了前麵兩個,鐵山。

「鐵山武館?」陳越心中一動,不是說鐵山武館館主被請走,已經閉門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