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煉獄
目光所及,珠寨中央那片不大的曬珠場,此刻橫七豎八地躺著不下三四十具屍體。
有的身著雜亂的山匪裝束,有的穿著海鯊幫的短褂或縣衙差役的公服,但更多的,卻是穿著破爛的普通珠戶。
這些珠戶,是之前被山匪從家中驅趕出來,聚集到曬珠場,然後在兩方人馬突然爆發的激戰中被徹底捲入,成了無處可逃的池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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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劍無眼,流矢橫飛,在武者拚殺的餘波中,他們脆弱得如同草芥。
陳父陳母在裡屋聽到外麵徹底安靜,又久不見兒子喚他們,心中忐忑,也相互攙扶著,戰戰兢兢地挪到門邊。
當他們的目光越過陳越的肩膀,看到曬珠場上那慘烈的一幕時,兩人如遭雷擊,渾身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陳母更是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在那些姿態扭曲、血跡斑斑的珠戶屍體中,都是他們熟悉的麵孔!
是昨天還一起在碼頭整理漁網的張叔,是前幾日來借過漁線的劉家嫂子,她就仰麵躺在不遠處的泥地上,眼睛兀自圓睜著,望著灰濛濛的天空,手中似乎還緊緊攥著什麼東西……
「張……張老弟……劉家妹子……」陳父聲音發顫,難以置信地低語。
昨天還鮮活的生命,還在為生計發愁,轉眼間就無聲無息地躺在這汙濁的泥地裡。
而奪走他們性命的,僅僅是因為他們不幸身處風暴的中心,被那滔天巨浪一個微不足道的餘波,便輕易拍碎了。
陳越靜靜地站在那裡,眼中一片深沉的凝肅。
這就是這個世道的真相,血淋淋地攤開在眼前。冇有實力,便是螻蟻。山匪視你為可以隨意擄掠的財物,海鯊幫視你為可以任意壓榨的牛馬,官府視你為可以隨時犧牲的數字。
「必須變強,更強!」
這個念頭如同烙鐵,深深印入陳越的心底。唯有掌握足以抗爭的力量,才能在這人吃人的世道中,為自己和所在乎的人,爭得一線生機,一份尊嚴。
天色大亮後,海鯊幫和縣衙的人早已清理了己方傷亡,帶著俘獲的幾名山匪和戰利品撤離,隻留下滿寨的瘡痍和珠戶們的悲慟。
倖存的珠戶們如同驚魂未定的羔羊,在壓抑的恐懼中,開始陸續走出家門,去曬珠場上尋找、辨認親人的屍體。
很快,撕心裂肺的哭喊聲此起彼伏,瀰漫在整個珠寨上空,與尚未散儘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構成一幅人間地獄般的景象。
陳父陳母也默默加入了幫忙的行列,幫著相熟的人家收斂屍體,臉上滿是深重的麻木和悲哀。
接下來的時間,珠寨在一種死寂的悲傷和壓抑中緩慢恢復著表麵的秩序。
海鯊幫象徵性地加強了白天的巡邏,對珠戶的壓榨似乎暫時緩和了些。
陳越心無旁騖,近乎將所有時間都投入修煉。翻山訣運轉不休,他能感覺到氣血日益雄渾,煉皮境的根基不斷夯實,向著更高的層次穩步邁進。
終於,到了縣試的日子。
天色未明,陳越便已起身。他換上了一身粗布衣服,將幾顆下等珠和水吞下。
出門前,他看著父母憂慮重重的麵容,低聲道:「爹,娘,我這就去縣城。你們在家收拾一下,我見到牙人,會讓他以縣衙徵調的名義接你們進城住幾天。無論縣試結果如何,你們在城裡,總比在這裡安全些。」
陳父陳母點了點頭,陳母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最終隻是替兒子理了理本就不亂的衣襟。
陳父拍了拍兒子的肩膀,眼中是複雜的情緒,有擔憂,有期盼。
陳越找了個理由,離開珠寨,花費不到半個時辰,合浦縣城那熟悉的輪廓已遙遙在望。
進城後,陳越先尋了個僻靜處,將腹中的下等珠取出,仔細清洗。
這些珠子成色一般,但好在數量有幾顆。他熟門熟路地找到一家從未來過的小店,換回了三兩二錢散碎銀子。
懷揣著銀錢,他徑直趕往驢市巷。
那牙人剛開門不久,見到陳越準時到來,臉上不由得浮現出市儈的笑容。
陳越也不廢話,直接將三兩銀子放在桌上。
牙人掂了掂銀子,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成,小兄弟爽快。令尊令堂的事包在我身上,最遲午後,必有衙役拿著文書去珠寨帶人,安排在城裡穩妥處住下,你隻管安心考試。」
他頓了頓,拱手道:「今日縣試,祝小兄弟旗開得勝,馬到功成!」
「借您吉言。」陳越拱手,不再多言,轉身離開,朝著縣衙方向快步走去。
平日裡肅穆的縣衙大門前,此刻已是人聲鼎沸,黑壓壓地聚集了不下百餘人。
眾人三五成群,或低聲交談,或活動手腳,空氣中瀰漫著興奮、緊張、忐忑交織的複雜氣息。
陳越默默走到人群邊緣,尋了個不引人注目的角落站定,目光平靜地掃視著周圍。這裡,就是他改命之路的第一道關卡。
約莫半個時辰後,縣衙中門吱呀一聲打開,幾名衙役魚貫而出,肅立兩旁。一名師爺模樣的人站在台階上,拖長聲音喊道:「辰時已到——!應考武童生,依序覈驗身份文書,入場!」
人群一陣騷動,開始按照指示排隊。
陳越從懷中取出牙人事先為他準備好的擔保應考文書,隨著隊伍緩緩向前。經過衙役和一名書吏的覈驗,他順利通過了縣衙大門,穿過前堂,來到了後方開闊的校場。
校場以青磚鋪地,東側設有一座高台,上麵擺放著桌椅,是知縣和考官的位置。
校場中央,整齊地擺放著數十個黝黑的石鎖,大小不一,這便是第一關的器材——石礩。按照陳越事先瞭解,縣試分兩輪。
第一輪試力,需舉起指定重量的石礩,方能獲得進入下一輪的資格。這既考較力量,也篩選掉那些基礎太差的考生。
第二輪則是較技,於校場西側臨時搭建的擂台上進行。
需連續進行兩場比試:一場拳腳,一場兵器,刀、槍、棍任選。兩場之中,能勝一場者,即算通過本次縣試,有資格參加更高一級的府試。
至於更早年間曾有的射箭、策論等項目,早已因各種原因取消,如今的武科,越來越側重於實戰搏殺之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