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錚剛剛把車開出去冇多遠，手機便響起了簡訊提示音。

王銘石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嗬嗬，不看看？”

陳錚隨即反應過來，想來王銘石已經猜到是誰發的簡訊。

剛出省政府大門邊被有簡訊發來，發簡訊之人已經顯而易見。

“常春華還真是時時刻刻盯著您啊！”

陳錚感慨一句，掏出手機一看，上麵隻有一個“。”

“那你準備怎麼回他？”

王銘石臉上帶著幾分吃瓜的意思。

“要不先耍一個小花招？讓常春華動一動？”

陳錚試探著問道。

王銘石嘴角上揚：

“小陳，你倒是有幾個心眼！”

“嗬嗬！”

陳錚將車停靠在路邊，回了一個地名。

“首長，我告訴他，我們去中原重機了！”

陳錚簡訊中提及這個地方，也不是信口而來，而是有一定想法的。

果然，聽到這個地方，王銘石陡然睜開雙眼。

“嗬嗬，這個地方好，挺好！”

隨即，王銘石又問：

“那，你準備帶我去哪兒呢？”

“零工市場！”

...

大半個小時後，車子停靠在中原省中原區天明廣場外圍。

“首長，你想看一下國企改革，去國企是冇有用的，在這裡，你才能真的看到中原國企改革的真實一麵！”

陳錚打開後排車門，一手擋著車頂，一手扶著門框，護著王銘石下車。

接著，陳錚又遞給王銘石一個口罩：

“首長，帶上這個！”

王銘石看了眼口罩，接過戴在臉上。

下車後，陳錚冇有再多說一句話，隻是走在王銘石身前不到一米五的地方，幫他分散開人流。

王銘石看著廣場上的場景，下意識皺緊眉頭。

數不清的中年漢子穿著國企工廠的工服，衣著在十二月份的中原省顯得很是單薄。

凍得止不住地跺腳、哈氣。

這些人身上掛著牌子，上麵寫道：某某廠原某某工人，精通某某手藝，工錢多少。

王銘石邁步來到靠近陳錚：

“這些都是下崗工人？”

陳錚心裡不太舒服，表情也有些凝重，點點頭，回道：

“嗯，這些人小部分是前兩年國企改製中下崗的，工廠破產賤賣，當時因為省裡財政困難，工人安置工作暫緩落實，直到現在，很多工人都冇有拿到安置費用。”

“這部分人占百分之二十吧，剩下的百分之八十是因為自從改開以來，私有製經濟迸發，而國有企業船大不好掉頭，計劃經濟時期，國有企業根據政府製定的計劃生產，至於銷售情況，完全不用考慮！”

“現在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時代，很多國企一時間難以適應市場，產品落後，產能落後，逐漸被市場淘汰，企業經濟效益不好，廠裡發不出來工資和福利，工人隻能被迫下崗，自力更生！”

說到這兒，陳錚停頓一下，接著苦笑一聲，笑聲中帶著一絲莫名的意味：

“改革的陣痛，曆史發展的代價嘛！”

王銘石聽到這句話看了陳錚一眼。

“不管是改革的陣痛，還是時代發展的代價，這些都不應該讓工人承受啊，他們是為國家做出過突出貢獻的！”

陳錚看著王銘石雙眼，發現對方眼中有悲憤、哀痛，十分複雜。

緩緩走過廣場，王銘石看著廣場上諸多一職難求的工人，幾次想要上前搭話，卻冇有開口。

“小陳，你對中原省的國有企業改革，很有見解啊！”

走在前方，陳錚兀地聽見這麼一句，立刻回頭，解釋道：

“嗨，跟在趙書記身邊，耳濡目染之下，聽著看著就懂了！”

“而且，有段時間我還整理過關於遼北三省一些國企改革方麵的資料，就在您麵前不知天高地厚地賣弄了兩句！”

領導的稱讚是領導，但你要真當回事兒，那就是你不對了！

王銘石看了陳錚一眼，冇有說話。

陳錚陪著王銘石不斷在廣場內穿行。

足足逛了將近一個小時，王銘石纔開口道：

“走吧，找個地方吃飯去！”

王銘石讓陳錚選地方，陳錚想了想，王銘石是膠東人，這個地方的人對羊湯有一定嗜好，於是找了個附近還算不錯的羊湯館。

二人對坐喝著羊湯。

“小陳，一個月前，工人圍堵省信訪局的事兒，你聽過嗎？”

陳錚一怔，意識到這又是王銘石的一個考驗，斟酌幾秒後，陳錚如實回道：

“這個事兒當初鬨得很大，但凡在體製內的，就冇有不知道的，那會兒首長您應該還在南方任職，當時是前省長處理的事情，具體怎麼處理的，我一個...也不太瞭解，隻聽說是強行壓下去了！”

陳錚這話有兩個意思，一是告訴王銘石，這件事跟你沒關係，你當初還在南方呢！

二也是想提醒王銘石，這件事是個煤氣罐，稍微來點兒火星就可能會炸！

王銘石點點頭：

“強壓不是辦法，堵不如疏啊！”

這件事涉及層麵高，事情大，陳錚可不敢亂說話，隻能應和一聲。

“對了，小陳，我記得你現在還是副科吧！幾年了？”

陳錚瞬間意識到王銘石這是看自己今天表現不錯，準備提拔自己。

“兩年了，首長！”

陳錚聲音有些顫抖。

“嗯，級彆有些低了，兩年時間也不短了！”

說到這兒，王銘石就冇有下文了，但陳錚知道，冇有下文就是最好的下文！

吃過飯，二人回到車上。

“去信訪局看看！”

陳錚心裡一緊，王銘石難道還是想碰一碰一個月前的信訪事件嗎？

人微言輕，陳錚冇有多說，隻是開車帶著王銘石前往信訪局。

車輛停在信訪局門口，剛一下車，陳錚就聽見信訪局內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

“事情我們解決不了！出門打車，新來的省長就等著解決你們呢！”

“你們解決不了，我們就去京城！”

“京城？你們先出中原再說吧！”

“...”

陳錚聽著裡麵的嘈雜，扭頭看向王銘石，發現對方臉色陰沉如水，陳錚心道：嘖嘖，信訪局隻怕難了！

一直愁於打不開局麵的王銘石，終於找到開刀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