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開始

開始

江夏恬在清淡香味的縈繞中醒來,睜開眼睛看到天花板,心臟一縮。

這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燈……她是回到和媽媽住了十二年的家嗎?

她記得自己跑八百米暈倒了。

誰帶她回這裡的,是知理帶她回來的嗎?

可是房子明明賣出去了。

很快,她的注意力被躺在身邊的人吸引。

躺在她身邊的人是媽媽,擁有一頭烏黑柔順長發的媽媽。

江夏恬仔細看著睡美人媽媽,再看看短胳膊短腿的自己。

她意識到自己可能夢見小時候了。

她想要掉眼淚,眼淚真的順著肉乎乎的臉頰掉下來。

她很想叫醒媽媽,可是怕叫出聲音,媽媽就消失了,隻能自己坐在媽媽身邊掉眼淚。

媽媽自殺身亡後,她聲嘶力竭叫著媽媽,叫媽媽快醒過來。

在媽媽被火化前,她看著媽媽灰白的身體,一直覺得媽媽會醒過來,不允許彆人將媽媽的身體送進焚化爐。

外公和爺爺奶奶各種哄騙她,說不會燒掉媽媽,叫她先去睡覺,她已經很久沒閤眼了。

媽媽去世時,江夏恬不是懵懂的七八歲孩子了,她已經十七歲,她隻是不願意相信媽媽去世的事。

最後,看著外公和爺爺奶奶疲憊蒼老的麵孔,她接受媽媽要被火化的事實。

媽媽是在她高二下學期,殺害爸爸的凶手被執行死刑後自殺身亡的。

凶手被執行死刑之前,外公外婆想著,凶手死了,媽媽也是時候該走出來了,打算等她這個外孫女高考完,讓她帶著媽媽一起旅遊散心。

多看看這個世界,多認識不同的人。

爸爸是在她初二時候去世的。

她對爸爸的感情並不深厚,從她有記憶起到小學六年級,爸爸一直在外地做生意,每個月就回來兩天。

那會兒她還有點討厭爸爸,雖然爸爸回來會給她帶很多禮物,可是他一回來,就代表媽媽的情緒會不穩定,會發火,會歇斯底裡罵爸爸,會鬨離婚。

她從開始的害怕大哭到後來的習慣麻木,甚至陰暗地想著爸爸媽媽早點離婚該多好,她要跟媽媽一起生活。

爸爸在她小學最後一個學期回家,不再去外地做生意,媽媽從以前一個月罵爸爸兩天變成每天罵爸爸,每天鬨離婚。

她跟媽媽說她初中要住宿,媽媽沒有問她為什麼,隻讓爸爸幫她挑了住宿條件很好的一所初中。

宿舍環境好,住宿費也昂貴。

家裡不差錢,就選好的。

住宿以後,她還是會每週回一趟家,爸爸開車來接她,她不想回去都得回去。

她讀初中後,一家三口待在一起的時間反而相對平和,媽媽控製住不罵爸爸,注意力用來關心她的住宿生活。

不說她小時候想法多天真了,隻說得知爸爸去世訊息的時候,她沒有嚎啕大哭,就是不可思議,很不可思議。

爸爸去世的時候,比起傷心痛哭親人的離世,她更驚訝於活生生的人怎麼突然就沒了。

是不是騙她的呢?

一直到爸爸下葬,她都沒有掉眼淚。

隻是後來會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突然想到自己沒有爸爸了,止不住流眼淚。

她告訴自己,其實爸爸沒死,隻是又去外地做生意了。

爸爸去世,最難過的人是媽媽,連爺爺奶奶都在安慰媽媽。

她收到訊息回家的時候,爸爸屍體已經火化結束,媽媽頭發變白,整個人看起來異常憔悴,像被抽掉魂,明顯每天都在哭,已經哭到流不出眼淚了。

殺害爸爸的凶手沒有立刻被繩之以法,逃亡了。

媽媽恢複過來一些後,沒放棄過尋找真相,沒放棄過讓殺害爸爸的人繩之以法。

三年後,殺人犯終於執行死刑,執行死刑那天,全家人陪著媽媽去爸爸墓碑前,連生病的外婆都來了。

大家來告訴爸爸這個訊息。

媽媽在墓碑前哭了很久,外婆叮囑她晚上好好勸媽媽幾句。

晚上回到家裡,她打算陪媽媽睡覺,媽媽搖頭說想自己一個人待著,叫她先睡覺,明早由外公送她回學校,不用喊媽媽,自己跟著外公走就行。

她第二天醒來沒有第一時間發覺異常,外公來接她,告訴她等她週末放假,兩家人一起去外麵吃頓飯,叫她轉告媽媽。

她本來想留紙條,看著房門緊閉的臥室,突然產生心慌的感覺,改變計劃,選擇叫醒媽媽,然而發現媽媽臥室門反鎖了。

打不開。

她大聲喊媽媽,外公也察覺到不對,過來喊女兒。

江夏恬有家裡每道門的備用鑰匙,她找出鑰匙試圖開啟被反鎖的門。

可想而知是打不開的。

最後她跑去附近找開鎖師傅,外公想著如果沒找到開鎖師傅,就自己砸門試試。

開鎖師傅找到了,三人都看到了媽媽的屍體。

媽媽在臥室內上吊自殺,她和外公都不相信媽媽已經死了,緊急送媽媽去醫院。

到了醫院,證實媽媽已經死亡。

不同於爸爸去世,媽媽去世的訊息對她來說,打擊巨大。

送媽媽去醫院的路上她已經在哭了,確定媽媽已經去世,她哭得更凶,一邊哭一邊試圖叫醒媽媽。

病沒好透的外婆在得知媽媽身亡後,病倒住院,直到媽媽下葬,她都沒到能出院的時間。

外婆堅持拖著病體,去看媽媽下葬,陪媽媽走最後一程。

媽媽去世,她實在無法堅持上學,外公就幫她辦理休學,休了大半年,這大半年她一直和外公外婆住一起,過完年以後,重讀高二下學期,進了個新班級成為插班生。

高二期末體測八百米,她體力不支暈倒,然後就是現在,夢見年輕時候的媽媽。

夏琴醒來的時候,看見女兒獨自坐在臥室單人沙發上哭,時不時拿紙巾擦眼淚擦鼻涕。

“恬恬,你怎麼哭了?是尿床了嗎?”她趕緊檢查床被。

沒發現哪裡濕了。

看眼鐘,秒針正常轉動,沒到去幼兒園的時間。

女兒隔三差五鬨著不想去幼兒園,沒見哪次因為快遲到就哭了。

女兒遲到,她比女兒都著急。

江夏恬聽媽媽說自己尿床,沒有氣惱,繼續哭自己的。

直到媽媽走到她麵前,小聲問她為什麼哭,她才撲進媽媽懷裡,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嚎啕大哭,哭說媽媽不要她了。

媽媽隻要爸爸,不要她。

夏琴沒嫌棄女兒將眼淚鼻涕水糊她衣服上,聽女兒斷斷續續說出來的話,輕拍女兒後背:“你做噩夢了,夢都是反著來的,媽媽要你,不要爸爸,要爸爸有什麼用?”

聽到媽媽說夢是反著來的,江夏恬更難過,哭得更凶。

夢裡的媽媽在提醒她,她已經沒有媽媽了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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