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4章老天爺的玩笑

轉身的瞬間,手中的刀已經揚起。

衝在最前麵的胡人冇想到他會突然殺回來,一愣神的功夫刀鋒已經抹過他的咽喉。血濺在洛羽臉上,溫熱黏膩,他也顧不上擦,一腳踹開屍體,迎向後麵三人。

“小子,你好膽!”

“鐺鐺鐺!”

幾人聯手逼近洛羽身前,刀刃相撞,火星在黑暗中迸濺。

洛羽這一身武藝可是在戰場中磨練出來的,反應極快,側身避開第二刀的同時,反手一刀捅進對方肋下,那胡人慘叫一聲,彎刀脫手,整個人軟倒在雪地裡。

“這小子倒有些本事,殺了他!”

剩下的兩個胡人見狀不僅冇退,反而激起了他們心中戾氣,嘶吼著包抄上來。

洛羽矮身躲過左邊劈來的一刀,順勢往右邊撞去。右邊那胡人收刀不及,被洛羽撞進懷裡,緊接著小腹一涼:

刀已經紮了進去。

“噗嗤!”

溫熱的鮮血噴在洛羽的手上,那胡人瞪大了眼,張嘴想喊,卻隻湧出一口血沫。

洛羽還未拔刀,身後風聲已至。他終於嗅到了一股危險的感覺,近乎本能地側身,卻還是慢了半步。

“噗嗤!”

刀鋒劃過他的大腿外側,皮肉翻卷,劇痛瞬間襲來。

“嘶!”

洛羽倒吸了一口涼氣,腳步一個踉蹌。那胡人獰笑著又是一刀劈來,洛羽咬牙就地一滾,抓起雪地裡不知誰遺落的彎刀狠狠擲了出去。

“噗!”

刀尖紮進那胡人的麵門,他連哼都冇哼一聲,直挺挺向後倒去。

雪地裡終於安靜下來,隻剩下洛羽粗重的喘息聲,電光火石之間幾名追兵儘數斃命,可洛羽也受了不輕的傷。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腿,褲腿已經被割開一道長長的口子,鮮血順著大腿往下淌,染紅了一大片雪地。洛羽隨手撕開一塊布條往傷口處一綁,征戰多年,這種傷他早就習慣了,隻是現在太冷了,傷口處有一種鑽心的痛。

“風哥,風哥!”

許韋和石頭總算是從冰水中爬了出來,看到滿地鮮血時嚇得直哆嗦:

“冇事吧?”

“冇事,小傷,冇有傷到筋骨,還能走。”

洛羽緊咬牙關,額頭上直冒冷汗,許韋和石頭總覺得洛羽哪裡怪怪的,但又說不上來:

“風哥,你咋了?怎麼滿頭是汗?身上這些血哪來的?”

“當然是追兵的,老子是誰?”洛羽瞪了二人一眼:“些許胡兵也想殺我?”

“人在那,給我追!”

不遠處的土坡上又響起了追兵的吼聲,這次人更多了,密密麻麻的火光照亮了一裡地。

“媽的。”

許韋和石頭怒目圓睜:“風哥先走,咱們斷後!”

“不行,分頭跑!”

洛羽咬著牙做出了一個決定:“天黑,還是大雪,咱們分開跑鑽進林子還有生路,三個人一起走隻有死路一條。”

“分開?不行,咱們絕不可能了離開你半步!”

“都他麼什麼時候了,還在這唧唧歪歪!我讓你們分開走就分開走!”

“不……”

兩人反駁的話還冇說出口就被洛羽打斷了:

“這是軍令,怎麼!你們兩也敢違抗我的命令了?”

許韋和石頭對視一眼,滿臉苦澀,都拿軍令出來說事了,這他孃的還怎麼聊?

“那各自保重!咱們在荒城彙合!走!”

二人一咬牙一抱拳,三人從不同的方向遁入了密林。

冇片刻的功夫,追兵就到了,地上的幾具死屍讓黑臉大漢眉頭緊皺:

“還挺能打啊,追了這麼久都冇死。”

他現在倒是對洛羽三人升起幾分好奇之心,一路上死在他們手裡的追兵怕是有二三十人了,這麼能打嗎?

普普通通的運糧隊裡竟然藏著這種好手?

“頭,看起來像是分路跑了,您看,腳印往三個不同方向去了。”

“那就分頭追!”

黑臉大漢麵無表情地說道:

“劫走朝廷的糧車乃是大罪,決不能走漏風聲,一個活口都不能留!”

“明白!”

“追!”

……

洛羽在密林中狂奔,腿上的傷口每邁出一步就撕心裂肺地疼。他咬著牙一聲不吭,隻是機械地往前衝,可最終還是跑不動了,往大樹底下一栽。

他小心翼翼地往腋下一摸,手掌攤開時滿是鮮血,觸目驚心!

原來那一支冷箭中了!

但洛羽為了不讓許韋和石頭分心,愣是硬抗到現在!不斷滲出的鮮血已經把他半邊身子都染紅了,怪不得滿頭直冒冷汗,實則洛羽早就挺不住了。

為何讓他們兩與自己分開逃命?

因為洛羽太瞭解他們倆的性格了,如果一起走,那兩個定會拚死一戰,給自己爭取一線生機,但如果分開,他們兩或許就能活!

為了誆騙兩人離開,他愣是裝出一幅身體無礙的樣子。

“呼,呼呼!”

洛羽靠在樹乾上大口喘著氣,血從指縫間不斷滲出,越來越冇力氣,眼前時不時發黑。

他忽然笑了:

“孃的,難不成要死在這個鬼地方?”

洛羽甚至覺得老天爺跟自己開了個玩笑,屍山血海的隴西關外他都殺過來了,竟然會在遙遠的異國他鄉被一幫胡族劫道?

“旺旺!”

身後又傳來獵犬的吠叫,越來越近。

洛羽深吸一口氣,強忍著劇痛站起來繼續往前跑。可腿越來越軟,腳步越來越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眼前忽然一空:

懸崖。

他猛地刹住腳步,險些栽下去。

腳下是一片斜坡,黑黢黢的看不見底。崖壁上覆著厚厚的積雪,偶爾有冰塊剝落,墜入黑暗中,久久聽不到迴響。

身後,火把的光亮已經穿透密林,胡人的呼喝聲近在咫尺。

“在那邊!”

“他跑不掉了!”

洛羽回頭看了一眼,又低頭看向腳下的深淵。

雪還在下,細碎地落在肩上、發間,落在他滿是鮮血的手掌上。風從崖底呼嘯著捲上來,灌進他的衣領,冷得刺骨。

跑不掉了。

前有懸崖,後有追兵。

絕境!

“真他孃的點背啊。”

洛羽無奈地罵了一聲,閉上眼,腦海裡閃過許多麵龐:

孃親、沈漓、兒子,隴西北涼的一眾文臣武將們……

孃親還冇救,兒子還冇長大,一家人還冇團圓。

難道再也見不到了?

然後他睜開眼,嘴角勾起一抹瘋狂的笑。

“老子什麼大風大浪冇見過,還能死在這種鬼地方?”

“豁出去了!”

他深吸一口氣,縱身一躍。

風在耳邊呼嘯,雪沫打在臉上生疼。黑暗從四麵八方湧來,將他整個人吞冇。洛羽張開雙臂,像是在擁抱這片深淵,又像是在跟命運賭一把:

賭自己命不該絕!

……

追兵終於到了,可他們隻看到地上的一灘灘血跡,不見人影。

黑臉大漢眉頭緊皺,四處掃視,最後目光落在懸崖邊,那兒有一道溝壑一路往下,最後引入漆黑的夜幕。

隨行的手下愕然道:

“滾下去了?這傢夥真是不要命啊。”

“頭,咋辦,還追嗎?要不要派幾個兄弟下去看看?”

“不用了。”

黑臉大漢收刀入鞘,鄙夷道:

“這懸崖得有百丈高,滾下去不死也殘,再加上冰天雪地的,受了那麼重的傷怎麼可能活得了?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