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這一生十分圓滿。
夫君生前位極人臣卻無二色,我壽終正寢時,兒孫滿屋,哀榮備至。
直到魂魄未散,我看見自己的牌位旁,竟立著另一個“平妻秦氏”的牌位。
落款竟然是我那情深不渝的夫君。
秦煙柔是她的妻,那我算什麼!
更誅心的是,我那至孝的兒子,正低聲教孫兒:“給兩位祖母磕頭。”
原來,我的圓滿,不過是他們父子聯手演給我看的一場戲!
再睜眼,我回到夫君以死相逼,誓要納他表妹秦煙柔為妾那日。
看著他眼中執念,瞥過兒子稚嫩臉上那絲不耐,
我輕輕撫過袖中那捲空白聖旨,在所有人驚駭的注視下緩緩展開。
“夫君既以生死證此情深,我便填了這聖旨成全你們。”
“妾身自請和離,與君自此,兩不相乾。”
1.
話音落下,廳堂裡一片死寂。
剛剛還要以頭觸柱的寧惟言,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般。
他愣愣地看著我,眼裡的癲狂被震驚取代,伸手就要奪我手中的聖旨。
“令儀!你瘋了!這是太祖禦賜之物,你竟敢拿來兒戲!”
我冇瘋。
前世,這空白聖旨被束之高閣,卻害了崔家滿門。
隻因這是滿門忠烈換來的太祖禦賜恩典,令當今聖上忌憚不已。
如今我用在這等荒唐事上,崔氏一族也能不再重蹈前世悲劇。
“奪旨如同謀逆,夫君是想拉著整個寧府陪葬嗎?”
我退後一步,聲音平靜如水。
寧惟言的手僵在半空。
廳堂裡炸開了鍋。
婆婆拍著桌子站起來,聲音尖利:
“胡鬨!崔氏,還不快把聖旨收起來!”
“納妾而已,哪家不是如此?你身為正室,理當大度!快給你夫君賠個不是!”
族中叔伯紛紛附和:
“惟言年紀輕輕已官至尚書,前程似錦,你身為妻室,不思輔佐,善妒至此,成何體統!”
我剛要開口,一聲淒婉的嗚咽突然響起。
“表嫂!”
秦煙柔跪在地上,蒼白著臉,淚珠兒不停往下掉。
她以額觸地,一下,兩下,額頭很快就紅了一片。
“煙柔自知是戴罪之身,當年家中獲罪流放,本該永世不得翻身。是表嫂與表兄大婚,陛下感念崔家忠烈,大赦天下,煙柔纔有今日。”
“煙柔絕不敢與表嫂爭搶,隻求一個容身之處!”。
寧惟言看著秦煙柔,眼底的憐惜幾乎要溢位來。
他上前一步,語氣軟下來:
“令儀,煙柔父母雙亡,孤身來投奔,我照顧她一二有何錯?”
“你我青梅竹馬,成婚八載,我何曾虧待過你?我隻是想給煙柔一個容身之處,你何必如此……”
我想起大婚那夜,他紅著眼握著我的手說:
“令儀,我寧惟言此生,必隻你一人,絕無二心。”
又想起秦煙柔初來投靠時,他看她的目光,是如何從憐惜,慢慢變成不自覺的追隨。
前世,我也被他這般指責過,那時我慌了。
用儘手段,將秦煙柔遠嫁給了江南一個商賈。
我以為我守住了一生一世一雙人的佳話。
直到死後才知道,秦煙柔被寧惟言金屋藏嬌,另置彆院,偷偷娶為平妻。
而我的兒子,每年年節都會攜妻兒去彆院團聚,稱她“母親”。
正想著,衣角被人扯住。
我低頭,七歲的寧澤安正仰著頭看我。
“娘,您彆鬨了。父親隻是納個妾,又不是休您。”
“煙柔姑姑會給我講故事,會給我做點心!您為什麼容不下她!”
我愣住了。
前世,我隻顧著和寧惟言周旋,根本冇在意兒子說過什麼。
原來,他從一開始,就站在了她那邊。
他們,才該是一家三口。
既然如此,夫君和兒子,我都不要了。
我將聖旨收回袖中,轉身。
寧惟言在身後喊:“令儀!你要去哪!”
我冇有停下,也冇有回頭。
“你可以納她為妾。”
“隻要三日內,你將和離書送至我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