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白俠

那一道彷彿源自亙古、吞噬一切的純粹烏光,雖隻出現了一瞬,卻徹底改變了祭壇上的局麵。

淩絕半跪於地,雙臂傳來的劇痛和體內翻騰的氣血提醒著他方纔與“聖胎”碰撞的凶險。但更讓他心神劇震的,是懷中指環那突如其來的爆發,以及“聖胎”怪物隨之而來的、充滿恐懼與貪婪的詭異反應。

那烏光是什麼?指環為何能震懾這看似無可匹敵的怪物?

“聖胎”僵立在數步之外,三隻熔岩豎瞳死死鎖定淩絕……更準確地說,是鎖定著他懷中的指環。它覆蓋著暗金鱗片的胸膛劇烈起伏著,那條骨刺長尾焦躁地拍打著地麵,濺起碎石。它似乎在權衡,在忌憚,但那源自本能的、對指環(或者說對“源痕”)的貪婪,又驅使著它不願退去。

一種危險而脆弱的平衡,在瀰漫著邪異香氣和血腥味的空氣中維持著。

淩絕強忍傷痛,大腦飛速運轉。指環顯然是剋製這怪物的關鍵,但如何運用?方纔那烏光似乎是被動觸發,並不受他控製。主動催動?他嘗試著再次將一絲血煞之氣渡入指環,指環隻是微微發熱,卻再無其他反應。

就在這僵持之際,異變又生!

那“聖胎”怪物似乎失去了耐心,抑或是貪婪最終壓過了恐懼。它發出一聲低沉的、充滿威脅性的嘶吼,三隻豎瞳凶光畢露,覆蓋鱗片的利爪再次緩緩抬起,暗金色的邪能在爪尖凝聚,顯然準備發動新一輪的攻擊,隻是變得更加謹慎。

淩絕心中一沉,知道不能再等!他必須主動做點什麼!

他的目光猛地掃過祭壇上另外兩尊仍在微微嗡鳴、噴吐著稀薄黑霧的青銅副鼎。一個大膽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腦海!

這指環能與中央主鼎產生共鳴,那副鼎呢?這三鼎同源,氣息相連!

賭一把!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聖胎”利爪即將揮出的刹那,淩絕猛地一拍地麵,借力向側後方翻滾,目標直指距離他最近的一尊副鼎!

他的動作牽動了傷勢,讓他嘴角再次溢位血絲,但眼神卻無比決絕!

“吼!”

“聖胎”見淩絕突然動作,以為他要逃跑或耍什麼花招,立刻發出一聲怒嘯,利爪隔空揮出!一道凝練的暗金色邪能利刃,撕裂空氣,帶著尖銳的呼嘯聲斬向淩絕的後背!

淩絕彷彿背後長眼,在利刃及體的前一刻,身形詭異一扭,險之又險地避開!邪能利刃擦著他的肋部飛過,將不遠處的地麵斬出一道深溝!

而淩絕,也趁此機會,成功撲到了那尊副鼎之前!

他毫不猶豫,將那隻未受重創的左手,狠狠按在了冰涼的鼎身之上!同時,全力運轉《幽冥血煞體》,並將懷中指環緊貼鼎身!

嗡——!

副鼎劇震!鼎身的銜尾蛇圖案驟然亮起,但光芒卻極其不穩定,明滅閃爍!一股強大的吸力從鼎內傳來,瘋狂抽取著淩絕的血煞之氣和……指環散發出的那絲特殊氣息!

淩絕悶哼一聲,感覺自身精血和內息如同開閘洪水般湧向銅鼎,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這鼎竟然在反噬他!

但與此同時,指環與銅鼎接觸的地方,爆發出刺目的光芒!指環上的銜尾蛇圖案彷彿活了過來,與鼎身的圖案交相輝映!一股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古老的共鳴波動,以銅鼎為中心,迅速擴散開來,瞬間連接了另一尊副鼎,以及……那破碎主鼎的位置!

咚…咚…咚…

那低沉的心跳聲,竟然再次響起!這一次,並非來自某個實物,而是彷彿從祭壇下方、從整個黑水澗的地脈深處傳來!伴隨著心跳聲,祭壇地麵那些刻畫的詭異紋路次第亮起幽光,整個石窟再次地動山搖!

那“聖胎”怪物正準備繼續追擊淩絕,卻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打斷!它三隻豎瞳中閃過一絲驚疑不定,警惕地環顧四周,彷彿這心跳聲和地脈異動,也超出了它的預料和控製!

它似乎能感覺到,某種更深層、更本質的力量,正在被淩絕和指環的舉動所引動!

“你…你做了什麼?!”它發出一道混亂而憤怒的精神波動,直接衝擊淩絕的腦海。

淩絕無暇理會,他正苦苦支撐著銅鼎的吸力,感覺自己快要被吸成人乾!但他也清晰地感知到,指環、三尊銅鼎(包括破碎的主鼎)、乃至整個黑水澗的邪陣,似乎通過這種共鳴,構成了一個完整的體係!而指環,彷彿是這個體係的……鑰匙?或者說是……更高權限的掌控者?

他強忍著虛弱和劇痛,嘗試著用自己的意誌,通過指環去影響、去控製這股被引動的龐大力量!

就在這混亂而關鍵的時刻——

“淩絕!住手!”

一聲清冽的斷喝,如同驚雷般從石窟入口處炸響!

一道白衣身影,如同撕裂烏雲的閃電,疾速掠入石窟,正是去而複返的白少卿!

他顯然是被方纔地動山搖的巨響和那沖天而起的邪異氣息所驚動,去而複返。一進入石窟,他便看到了祭壇上這駭人的景象:破碎的大鼎、萎靡的黑袍祭司(已化為黑氣)、那形象恐怖的非人怪物“聖胎”,以及……正將手按在銅鼎上、周身散發著濃鬱血煞之氣的淩絕!

在白少卿的視角看來,淩絕此刻的行為,與那邪教祭司催動邪鼎何異?尤其是那滔天的煞氣,更是坐實了他修煉魔功的“事實”!

“你果然與這邪教沆瀣一氣!”白少卿又驚又怒,眼中最後一絲猶豫化為冰冷的劍意,“今日我便要替天行道,除了你這魔頭!”

他根本不給淩絕解釋的機會,事實上淩絕此刻也無法分心解釋,長劍出鞘,清冽的青雲劍氣如同長虹貫日,帶著斬妖除魔的決絕,直刺淩絕後心!

這一劍,快、準、狠!彙聚了白少卿全部的修為和怒火!

前有“聖胎”虎視眈眈,側有銅鼎瘋狂吸噬,後有白少卿正義之劍!

淩絕瞬間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絕境!

他腹背受敵,進退維穀!

是放棄對銅鼎和地脈力量的引導,轉身應對白少卿?還是硬扛這一劍,繼續嘗試控製那似乎能剋製“聖胎”的邪陣力量?

電光石火之間,淩絕眼中閃過一絲瘋狂與決斷!

他選擇了後者!

他非但冇有鬆手,反而將更多的心神投入到與指環、銅鼎的共鳴之中,試圖加快對那股力量的引導!對於背後襲來的致命一劍,他隻能將殘餘的血煞之氣彙聚於後心,準備硬扛!

同時,他對著那同樣被白少卿闖入和攻擊所驚動的“聖胎”怪物,發出了一道充滿挑釁和引導意味的精神波動,將它的注意力,引向了白少卿!

“吼!”

“聖胎”怪物本就因力量被引動而煩躁,此刻見又有人闖入,且劍氣淩厲,頓時將白少卿也視為了威脅和……食物!它三隻豎瞳凶光一閃,竟暫時放過了淩絕,利爪一揮,一道暗金邪能迎向了白少卿的青雲劍氣!

轟!

劍氣與邪能在空中碰撞爆炸!

白少卿隻覺得一股陰寒霸道的力量順著劍身傳來,震得他手臂發麻,心中駭然:“這怪物好生厲害!”

他的攻擊被“聖胎”攔下,而淩絕,則爭取到了那至關重要的、稍縱即逝的喘息之機!

淩絕抓住這機會,全部精神意誌如同尖刀,狠狠刺入指環與銅鼎共鳴的核心!

“給我……鎮!”

他心中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

嗡——!!!

三尊銅鼎包括破碎的主鼎虛影同時發出前所未有的劇烈嗡鳴!地麵上的紋路光芒大盛!那從地脈深處傳來的心跳聲陡然變得急促而高亢!

一股龐大、混亂、卻帶著某種古老秩序的力量,如同決堤的洪水,以淩絕為中心,轟然爆發開來,席捲整個祭壇!

首當其衝的,便是那“聖胎”怪物和白少卿!

局麵,瞬間變得無比混亂和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