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公開審訊
黎明前的黑暗最為深沉。淩絕悄無聲息地返回西區據點,周身氣息已然大變。通脈境後期的內力在經脈中奔騰流轉,更有一股深沉晦澀、凝練如鋼的力量蘊藏在四肢百骸,那是《幽冥血煞體》初成帶來的肉身蛻變。他眼中的血色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幽寒,彷彿能吞噬光線,偶爾流轉間,又會閃過一絲令人心悸的暴戾金芒。
他簡單清洗掉身上殘留的血痂,換上一身乾淨的黑色勁裝,整個人如同一柄收入鞘中、卻嗡鳴欲出的絕世凶刃,散發著令人不安的壓迫感。
蕭硯和石猛早已焦急等待,看到他歸來,尤其是感受到他身上那迥異於前的強大氣息,都是又驚又喜。
“兄弟,你…”石猛瞪大了眼睛,感覺淩絕似乎一夜之間又強大了許多,而且這種強大,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凶悍感。
“略有突破。”淩絕言簡意賅,冇有多解釋,“情況如何?”
蕭硯壓下心中的驚疑,快速道:“被抓的是之前負責南區碼頭巡查的三個弟兄,罪名是‘私通外幫,倒賣漕幫貨物’。人現在被關在漕幫總舵水牢。周長老放出話來,午時三刻,總舵校場,公開審訊,要…要清理門戶,以正幫規。”
“哼,清理門戶?”淩絕冷笑,“他何時真把我們當過自己人?不過是想殺雞儆猴,順便逼我出麵罷了。”
“那我們…”石猛握緊了拳頭,“去劫法場?”
“不。”淩絕搖頭,眼神冰冷,“他不是要公開審訊嗎?那我們就光明正大地去!去看看周長老,能審出個什麼花樣來!”
“可是…萬一他們用刑,弟兄們扛不住…”蕭硯擔憂道。
“扛不住,就實話實說。”淩絕淡淡道,“我們冇做過的事,任他巧舌如簧,也難以栽贓。更何況…”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幽光:“誰審誰,還不一定呢。”
…
午時,漕幫總舵校場。
烈日當空,校場四周卻圍滿了漕幫幫眾和各路被“邀請”來觀禮的碼頭勢力頭麪人物,氣氛肅殺而壓抑。高高的點將台上,周長老端坐主位,麵色沉肅,不怒自威。他身旁,坐著那位氣質陰柔的譚先生,正悠閒地品著茶,彷彿眼前的一切與他無關。
台下中央,三個西區子弟被五花大綁,跪在地上,渾身濕透,帶著傷痕,顯然已受過刑罰,但依舊倔強地昂著頭。
“帶人犯!”周長老沉聲喝道。
一番裝模作樣的陳述“罪狀”,出示所謂的“贓物”(幾包普通的鹽貨),以及嚴刑拷打下的“證詞”後,周長老目光掃視全場,最終定格在人群某處,朗聲道:“淩絕!你身為西區、南區話事人,禦下不嚴,出了此等吃裡扒外之徒,你可知罪?還有何話可說?”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投向校場入口。
隻見淩絕帶著蕭硯、石猛、王鐵錨等十餘名西區核心,分開人群,緩步走來。他們人數不多,卻個個眼神銳利,煞氣騰騰,尤其是為首的淩絕,明明隻是平靜走來,卻彷彿帶著千軍萬馬的壓迫感,讓前方人群不由自主地讓開一條道路。
周長老和譚峰的瞳孔都是微微一縮。他們都感覺到了淩絕氣息的變化,更強,也更…危險!
淩絕走到台下,目光掃過那三個受刑的兄弟,眼中寒意更盛。他抬頭,直視周長老,聲音平靜卻清晰地傳遍全場:“周長老,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就憑這幾包隨處可見的鹽貨和嚴刑逼供的證詞,就想定我兄弟的罪?未免太過兒戲。”
“放肆!”周長老身邊一個心腹頭目厲聲喝道,“人贓並獲,豈容你狡辯!”
淩根本不理他,依舊看著周長老:“既然長老說他們私通外幫,倒賣貨物。那請問,外幫是哪個幫?貨物賣給了誰?交易的時間、地點、經手人又是誰?這些,證詞裡可有說明?”
周長老臉色一沉。他本想快刀斬亂麻,冇想到淩絕如此冷靜刁鑽。
“哼,賊人狡猾,自然尚未完全查明!但贓物在此,便是鐵證!”
“鐵證?”淩絕嗤笑一聲,“若我明日也找幾包鹽貨,扔進周長老您的院裡,是不是也能說您私通外幫?”
“你!”周長老氣得臉色發青。
台下傳來一陣壓抑的竊笑聲。淩絕的辯駁合情合理,周長老的栽贓確實漏洞百出。
譚峰放下茶杯,忽然淡淡開口:“淩兄弟口才便給。不過,據譚某所知,有些邪魔外道,最擅蠱惑人心,操控下屬為其賣命而不留痕跡。或許…問題並非出在下屬身上,而是其首領所修功法,本就帶有控人心神的邪異呢?”
這話一出,全場頓時一靜!所有目光再次聚焦淩絕!
圖窮匕見!譚峰終於將矛頭直指淩絕的“魔功”!
周長老精神一振,立刻介麵:“譚先生所言極是!淩絕,你修為進展神速,手段狠辣詭異,早已引人懷疑!今日,你若不能自證清白,說清你那身邪功來曆,就休怪漕幫幫規無情!”
壓力瞬間全部壓到淩絕身上!
石猛等人又驚又怒,卻不知如何辯駁。蕭硯眉頭緊鎖,急速思考對策。
淩絕卻依舊麵不改色,他甚至笑了笑,看向譚峰:“譚先生不愧是百曉生門下,見識廣博。不過,你說我的功法邪異,控人心神,可有證據?難道修為進步快,殺敵手段狠,便是邪魔外道?那漕幫曆代高手,豈不都是魔頭?”
“巧言令色!”譚峰眼神微冷,“你功法氣息陰寒霸道,帶有吞噬特性,與記載中數種魔功吻合!若非邪功,何來此等異狀?你可敢讓譚某探查一番經脈?”
這纔是真正的殺招!隻要淩絕敢答應,譚峰便有把握當場揭穿其功法根底!若不敢,那便是心虛!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淩絕沉默了片刻,忽然歎了口氣:“看來,今日是不見真章不行了。”
他向前一步,竟然伸出了手腕:“既然譚先生執意要查,那便請吧。隻希望,譚先生莫要‘看錯了’。”
他竟然答應了?!周長老和譚峰都是一愣,隨即心中冷笑,真是不知死活!
譚峰起身,走到淩絕麵前,伸出二指,便要搭上淩絕的腕脈。他指尖縈繞著那純正浩大的洞察之力,足以窺破絕大多數內力偽裝。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淩絕皮膚的刹那!
異變陡生!
淩絕體內那初成的《幽冥血煞體》竟自行微微運轉,一股極其隱晦、卻沉重如山、帶著血腥煞氣的反震之力猛地從他皮膚下透出!
譚峰的手指如同觸碰到了一塊燒紅的烙鐵,又像是按在了一塊萬年寒冰之上!那股純正的洞察之力竟被那凶悍的煞氣猛地彈開,甚至隱隱有一絲陰寒煞氣順著他的指尖反衝而入!
譚峰臉色猛地一變,如同觸電般縮回手指,連退兩步,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
那不是內力!是純粹的肉身煞氣!而且…竟然能反彈他的探查之力?!這到底是什麼煉體術?!與他之前感知到的陰寒內力截然不同,卻又似乎同源?!
“譚先生,怎麼了?”淩絕故作驚訝,收回手腕,“可查出什麼邪功痕跡了?”
譚峰臉色青白交替,一時竟說不出話來!他根本冇能探入淩絕經脈,反而被對方那詭異的肉身煞氣擋了回來!這如何能作為證據?說出去隻怕會讓人笑話百曉生門下學藝不精!
周長老也傻眼了,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台下眾人更是看得雲裡霧裡。
淩絕心中冷笑。他賭的就是譚峰對自己的“魔功”先入為主,隻想探查內力,卻絕不會料到他一夜之間練成了這門更偏重於肉身的《幽冥血煞體》!那反震的煞氣,足以乾擾甚至反彈對方的探查!
“看來譚先生是冇查出什麼了。”淩絕語氣轉冷,目光如刀般掃向周長老,“周長老,這場鬨劇,該結束了吧?若無真憑實據,就請放了我的人!否則…”
他周身那股凶悍的煞氣不再完全收斂,微微釋放出一絲,頓時讓周圍溫度都彷彿下降了幾度,離得近的一些漕幫幫眾甚至感到呼吸困難,心生恐懼!
“否則,我西區南區的兄弟,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強硬!無比強硬!
周長老臉色鐵青,騎虎難下!他萬萬冇想到,連譚先生出手,竟然都冇能拿下淩絕!
譚峰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震驚和那絲入侵的陰寒煞氣,深深地看了淩絕一眼,緩緩道:“周長老,或許…此事確有蹊蹺,還需從長計議。”
他不得不暫時退讓!淩絕身上那詭異的肉身力量,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在冇有十足把握前,他不敢再輕易發難。
周長老氣得幾乎吐血,但譚峰都這麼說了,他也不敢再強行逼迫,隻能咬牙道:“既然譚先生這麼說…那就…暫且將人犯收押,容後細審!散了吧!”
一場精心策劃的公開審訊,竟虎頭蛇尾,草草收場!
淩絕冷哼一聲,不再多看周長老和譚峰一眼,帶人上前,親自為那三個受刑的兄弟鬆綁。
“兄弟們,受苦了。我們回家。”
西區眾人簇擁著傷員,在無數道複雜目光的注視下,昂首挺胸地離開了漕幫總舵。
這一次正麵交鋒,淩絕憑藉《幽冥血煞體》的奇效和強悍的姿態,硬生生挫敗了周長老和譚峰的陰謀,暫時站穩了腳跟。
但所有人都知道,梁子徹底結下了。接下來的鬥爭,必將更加殘酷和凶險。
譚峰看著淩絕遠去的背影,眼神變幻不定,手指微微蜷縮,那絲入侵的陰寒煞氣,如同一根毒刺,讓他心中警鈴大作。
這個淩絕…比他想象中還要棘手和詭異得多!
他必須重新評估,並儘快向師門求援了。而淩絕最後那蘊含煞氣的眼神,也讓他明白,對方…恐怕也不會善罷甘休。
風暴,並未平息,隻是在醞釀著更大的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