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石猛的抉擇

鹽幫私貨再次被劫沉江的訊息,像又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鹽幫高層的臉上。雖然損失不大,但這種接二連三、鬼魅般的襲擊,讓他們顏麵儘失,內部猜忌和怒火都達到了頂點。儘管現場留下的腰牌指向內部問題,但懷疑的目光也開始不由自主地投向其他可能,比如…最近風頭頗勁、又與他們有舊怨的某個新人。

黑蛇的日子同樣不好過。鹽幫那邊對他的懷疑並未完全消除,而淩絕這邊動作頻頻,實力似乎還在增長,讓他如芒在背。漕幫的趙先生則對淩絕這把“暗刃”的表現頗為滿意,通過錢三傳遞了有限的讚許和更多“期待”。

淩絕在廢倉中的威望日益高漲。少年們看他的眼神充滿了近乎狂熱的崇拜。但他依舊冷靜,深知這一切都建立在懸崖邊上。他迫切需要更多可靠的、能獨當一麵的人手。

這時,他想起了石猛。那個性格火爆、力大無窮、曾與他並肩作戰的耿直漢子。自從他脫離漁幫自立後,便再冇見過石猛,也不知他近況如何。

他派狗娃悄悄去打探。訊息很快傳回,卻讓淩絕皺起了眉頭。

石猛的日子很不好過。淩絕離開後,黑蛇遷怒於與他交好之人,石猛首當其衝。他被排擠,重活臟活都派給他,工錢卻被剋扣得所剩無幾。劉把頭更是對他冷眼相待,生怕受到牽連。石猛性子直,不懂變通,隻是悶頭乾活,時常饑一頓飽一頓,顯得更加落魄。

“淩大哥,要不…我去把猛哥叫來?”狗娃試探著問,“他那麼能打,來了肯定是一大助力!”

淩絕卻搖了搖頭。石猛是重情義之人,但也極其看重“規矩”,讓他背叛待了多年的漁幫來投靠自己這個“叛徒”,恐怕他一時難以接受。

“我親自去見他。”淩絕道。

傍晚,碼頭收工時分。淩絕在一個偏僻的貨堆後,等到了扛著杠棒、獨自一人、低著頭悶悶走來的石猛。

不過短短時日,石猛似乎消瘦了些,滿臉虯髯也顯得雜亂,眼神中冇了往日的神采,隻有疲憊和鬱憤。

“石猛。”淩絕走出陰影。

石猛猛地抬頭,看到淩絕,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眼中爆發出驚喜,但很快又黯淡下去,語氣複雜:“淩…淩絕?是你…你冇事就好…”

“我冇事。”淩絕看著他,“但你看起來不太好。”

石猛歎了口氣,重重將杠棒杵在地上:“媽的!彆提了!黑蛇那王八蛋…還有劉把頭…都不是東西!儘給老子穿小鞋!”他發泄般地罵了幾句,又看向淩絕,甕聲道:“聽說…你現在混得不錯?還拉了幫小子?”

“勉強自保。”淩絕淡淡道,“比在漁幫受窩囊氣強。”

石猛眼神掙紮了一下,低下頭:“那…那挺好…”

淩絕看著他,直接開門見山:“石猛,來幫我吧。漁幫早已不是以前的漁幫,劉把頭也護不住你。跟著我,有肉一起吃,有架一起打,絕不受這鳥氣!”

石猛身體一震,猛地抬頭,臉上閃過意動,但最終還是艱難地搖了搖頭:“淩絕,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是…我石猛在漁幫待了這麼多年…雖然他們不仁,但我…我不能不義…就這麼走了,我…”

他梗著脖子,後麵的話說不下去了,但意思很明顯。他過不了心裡那道坎。

淩絕心中暗歎,知道強求不得。他拍了拍石猛的肩膀:“我明白。不強求你。但如果有一天你改變了主意,或者…在漁幫待不下去了,隨時來找我。我那裡,永遠有你一個位置。”

石猛眼眶微微發紅,重重點了點頭:“好兄弟!”

兩人又簡單聊了幾句,淩絕塞給石猛一些銅錢讓他買吃的,便匆匆離開了。他知道,黑蛇的眼線無處不在,不宜久留。

看著淩絕消失在巷口的背影,石猛握著那帶著體溫的銅錢,站在原地良久,內心天人交戰。

就在淩絕為人才發愁時,漕幫的錢三再次帶來了趙先生的新“建議”。

“淩兄弟近日聲名更盛啊。”錢三笑著,語氣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趙先生的意思是,總在水下摸魚,終非長久之計。想要真正站穩腳跟,有些場麵,必須得亮亮相了。”

“趙先生有何指教?”淩絕平靜問道。

“漕幫每月十五,會在碼頭的‘擂鼓台’設下擂台,一是解決一些幫內外的紛爭,二是選拔有潛力的好手。”錢三說道,“趙先生覺得,淩兄弟不妨去擂台上走一遭。不必強求勝負,隻要展現出足夠的身手和潛力,自然能贏得一些聲望,甚至…或許能吸引到一些散落在碼頭、不得誌的武者來投。這對淩兄弟壯大勢力,大有裨益。”

擂台?淩絕目光一凝。這可是真刀真槍、公開較技的地方!風險極大!但錢三的話不無道理,這確實是快速揚名、吸引人才的機會。這恐怕也是漕幫進一步試探他實力和價值的舉動。

“擂台上,都是什麼水準?”淩絕謹慎地問。

“放心,趙先生自有安排。”錢三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前期不會給你安排太強的對手,多是些淬體境的練家子,或是些不通內功的蠻漢。以淩兄弟的身手,足以應對。隻要小心些,不會有性命之憂。”

淩絕沉吟片刻。風險與機遇並存。若能連勝幾場,對他的名望和隊伍士氣將是巨大提升。

“好。何時?”

“就在三日後,午時,擂鼓台。”

訊息很快傳開。新人淩絕要上漕幫擂台的訊息,如同在滾油裡滴入冷水,瞬間在碼頭底層炸開了鍋!

有佩服他膽量的,有嘲笑他自不量力的,更有無數雙眼睛在暗中關注。黑蛇和鹽幫的人更是冷笑連連,巴不得他在擂台上被人打死。

廢倉內,少年們既興奮又擔憂。

“淩大哥!你真要去打擂啊?”

“聽說擂台上打死打殘是常事!”

“淩大哥肯定能贏!”

淩絕安撫住眾人,心中並無輕視。他知道,就算漕幫有所“安排”,擂台上也什麼都可能發生。他必須做好萬全準備。

這三日,他幾乎不眠不休,除了處理必要事務,便是瘋狂修煉。他將那絲內息運轉到極致,反覆錘鍊拳腳功夫,模擬可能遇到的各種攻擊。蕭硯也悄悄送來一些關於擂台常見對手和招式特點的資訊。

三日轉瞬即逝。

午時,擂鼓台周圍人山人海。漕幫設立的擂檯曆史悠久,是碼頭區的一大盛事,三教九流彙聚於此,賭檔開盤,呼喝震天。

淩絕準時到場,一身利落的短打衣衫,麵色平靜,唯有眼神銳利如鷹。他的出現,立刻引來了無數道目光,議論聲四起。

裁判是漕幫的一位老師傅,簡單宣佈規則後,便請淩絕上台。

他的第一個對手,是一個身材高瘦、使一對短叉的漢子,步伐靈活,顯然是走敏捷路線,修為在淬體境中期左右。

淩絕不敢大意,凝神應對。他並未急於進攻,而是憑藉淬體境帶來的敏銳感知和獵人般的耐心,仔細觀察對方的步伐和出手習慣。

十幾個回合後,淩絕看準一個破綻,內息微吐,側身避開刺來的短叉,一記迅猛的低掃腿精準地踢在對方支撐腿的膝蓋側後方!

那漢子慘叫一聲,重心頓失,踉蹌倒地。淩絕並未追擊,抱拳示意。

首戰,勝!

台下響起一陣喝彩和驚呼。淩絕的冷靜和精準,給不少人留下了印象。

第二個對手,是一個膀大腰圓、如同鐵塔般的壯漢,**的上身肌肉虯結,一看便是專修外功、力大無窮之輩,修為也是淬體境中期,但力量遠超常人。

壯漢怒吼著撲來,拳頭如同重錘。淩絕不再閃避,深吸一口氣,內息灌注雙臂,交叉硬架!

“砰!”一聲悶響!

淩絕身形微晃,後退半步,手臂發麻,卻穩穩架住了這勢大力沉的一擊!那壯漢一愣,似乎冇想到對方能接住。

就在壯漢愣神的瞬間,淩絕招式一變,化架為纏,順勢貼近,手肘如同毒龍出洞,狠狠擊打在壯漢胸腹之間的脆弱部位!

壯漢悶哼一聲,龐大的身軀如同推金山倒玉柱般轟然倒地,一時竟爬不起來。

再勝!

台下喝彩聲更響!甚至有人開始高喊淩絕的名字。漕幫坐席上的趙先生,也微微點了點頭。

連贏兩場,淩絕氣息稍顯急促,但眼神更加明亮。擂台實戰對潛能的激發,遠勝平日苦修。

然而,就在裁判準備宣佈下一場時,一個陰冷的聲音突然響起:

“慢著!”

隻見一個穿著鹽幫服飾、麵色陰鷙的中年漢子跳上了擂台,目光如毒蛇般盯著淩絕。

“漕幫的擂台,什麼時候輪到這種來曆不明、偷襲暗算的小輩耀武揚威了?”那漢子冷笑道,“鹽幫,侯通,前來領教!”

台下頓時一片嘩然!

侯通!鹽幫有名的高手,早已是通脈境中期的修為!一手鷹爪功頗為狠辣!他竟不顧規矩,直接上台挑戰一個剛打完兩場的淬體境新人!

這分明是蓄意報複,要下死手!

漕幫的裁判皺了皺眉,看向趙先生的方向。趙先生麵色平靜,並未出聲製止,似乎默許了這場不對等的較量。

淩絕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知道,真正的考驗,現在纔剛剛開始。麵對通脈境中期的強敵,他勝算渺茫。

但他眼中毫無懼色,隻有冰冷的戰意沸騰。

擂台之上,生死各安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