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雨夜重逢,滿目瘡痍
深秋的江城,冷雨砸了三天三夜,把整座城泡成了一塊發潮的舊玉。蘇晚站在市一院門診樓的台階下,傘骨變形的舊黑傘擋不住斜風,雨水順著破洞灌進來,打濕了她洗得發白的米色外套,冰涼的布料貼在脊背上,襯得她身形瘦得像一折就斷的蘆葦。
指尖凍得發紫,指節卻死死攥著那張薄薄的診斷書,紙角被冷汗和雨水浸得發皺,“胃癌晚期,伴腹膜轉移,生存期不足三個月”的字樣,像淬了毒的針,每看一眼,都在她心上紮出一個血洞。
半小時前,醫生勸她住院保守治療,蘇晚隻是搖了搖頭。母親在郊區養老院靠低保度日,父親三年前含冤入獄,她連自己的後事都安排不起,哪有資格談治療?
活了二十五年,她的人生從來都是身不由己。小時候在父母無休止的爭吵裡縮成一團,長大後拚儘全力考上江城大學,以為抓住了陸知衍這束光,就能擺脫原生家庭的泥沼,可最後,是她親手把那束光推遠,把自己困在暗無天日的深淵裡,熬到油儘燈枯。
那束光,是陸知衍。
她愛了整整十年,從青澀少女到滿目滄桑,從滿心歡喜到絕望隱忍,愛到骨髓裡,痛到靈魂裡的人。
正失神間,刺眼的車燈光穿透雨幕,黑色邁巴赫穩穩停在VIP通道口,那串專屬車牌,蘇晚閉著眼睛都能背下來。車門打開,助理恭敬地撐著黑傘,隨後,一道挺拔的身影邁了下來。
高定黑色西裝襯得他肩寬腰窄,身姿挺拔如鬆,褪去了年少時的溫潤,周身裹著商界精英獨有的淩厲與疏離。他垂著眼整理袖口,側臉線條冷硬流暢,薄唇緊抿,隻是靜靜站著,就自帶生人勿近的壓迫感。
是陸知衍。
三年未見,他成了人人敬畏的陸氏集團總裁,站在雲端,而她,早已跌入泥沼,連仰望他的資格都冇有了。
蘇晚的心臟被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疼瞬間蔓延全身。她下意識往後縮,想躲進柱子後麵,避開他的視線——她現在這副樣子,瘦得脫相、臉色慘白、渾身濕透,像個從陰溝裡爬出來的乞丐,怎麼配出現在他麵前?
可終究晚了。
陸知衍抬眼,目光精準鎖定那個瘦小的身影。那雙深邃墨黑的眼眸,原本平靜無波,在看到蘇晚的瞬間,驟然掀起驚濤駭浪,隨即又被厚厚的寒冰覆蓋,冷得讓人膽寒。
他抬腳朝她走來,皮鞋踩在積水中,濺起細小的水花,每一步,都像踩在蘇晚的心上,沉重得讓她窒息。不過幾米的距離,蘇晚卻覺得像走了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蘇晚。”
他站定在她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聲音低沉沙啞,冇有一絲溫度,隻有化不開的冰冷和嘲諷,像這深秋的冷雨,澆得她渾身冰涼。
蘇晚的頭埋得更低,傘沿遮住大半張臉,喉嚨乾澀發緊,半天擠出兩個字:“陸總。”
這兩個字,打開了塵封三年的記憶。三年前的同一個雨夜,她站在陸氏集團樓下等了他三個小時,求他放過父親,可他出來時,身邊跟著嬌豔的女明星,眼神冷得像冰:“蘇晚,你爸挪用公款,罪有應得。滾,彆再出現在我麵前。”
那一天,她的心徹底死了。
陸知衍的目光落在她攥得發白的手上,落在那張診斷書上,眉頭驟然擰緊。他一把奪過紙,掃過上麵的字,瞳孔猛地收縮,周身氣壓低到極致。
“胃癌晚期?”他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語氣卻依舊冰冷,“蘇晚,你又在玩什麼把戲?用這種方式博同情,想從我這裡拿錢?”
蘇晚猛地抬頭,眼裡滿是錯愕和屈辱。在他眼裡,她永遠是那個為了錢不擇手段的女人。當年她為救父親卑微求他,在他眼裡,不過是一場精心策劃的算計。
“我冇有。”她用儘全身力氣,聲音微弱得像風中殘燭。
陸知衍冷笑一聲,將診斷書狠狠摔在她臉上,紙張劃過臉頰,留下一道淺淺的紅痕。“冇有?蘇晚,你還有什麼做不出來?當年為了錢,你毫不猶豫離開我,現在為了錢,連自己的命都敢賭!”
雨水混著淚水滑落,蘇晚蹲下身,撿起泥水裡的診斷書,緊緊抱在懷裡,像抱著最後一點尊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