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示意身旁的助理上前接過他的名片。

我的手,不會再去碰觸任何與他有關的東西。

他伸出的手就那樣僵在半空中,手指微微蜷起,最後沉默地垂下。

小朋友卻不肯罷休,又撲過來抱住我的腿,小腦袋仰著,語出驚人:“阿姨,那你是我媽媽嗎?

爸爸說媽媽去了很遠的地方。”

我的心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驟停了一拍。

臉上笑容依舊,甚至更柔和了些,我輕輕摸了摸他柔軟的頭髮:“不是哦。

阿姨隻是……恰好認識你爸爸很久了。”

他眨巴著大眼睛,邏輯清晰得可怕:“那你能做我媽媽嗎?

我爸爸抽屜裡有很多你的照片,他每次看,都很難過。

他肯定很想你。”

心臟像是被無形的針密密麻麻地刺中,泛起細碎而尖銳的疼。

我幾乎要維持不住臉上的笑容,聲音卻努力保持著雲淡風輕:“小朋友,你爸爸想的人……或許有很多。

輪不到我的。”

程野的臉色瞬間蒼白,他上前一步,聲音壓抑著某種劇烈的情緒:“沈星,我們談談。

給我十分鐘,不,五分鐘就好。”

我抬手,看了眼腕上精緻的手錶,公事公辦的口吻:“程總,抱歉,我接下來還有兩個會。

公事請聯絡我的助理預約時間。”

說完,我轉身欲走。

卻聽見他幾乎是從齒縫裡擠出的、極輕又極重的一句:“沈星……我錯了。”

我的腳步未有絲毫停頓,背脊挺得筆直,像一把永不回頭的刀,徑直走向燈光彙聚處。

錯了?

程野,一句輕飄飄的錯了,就能抵消我六年來每一個被噩夢驚醒的深夜?

就能換回我那個未曾謀麵的孩子?

就能抹去你在我最需要你時,決絕離開,讓我一個人躺在冰冷手術檯上的事實?

你錯了,我就要原諒?

憑什麼。

7釋出會結束後,手機螢幕亮起,是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簡訊:沈星,我們談談,好嗎?

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需要一個解釋的機會。

我麵無表情地回覆:程總,公事請走公司郵箱。

私事,我與您不熟。

然後乾脆利落地將號碼拉黑。

第二天清晨,我開車到公司樓下。

他果然等在那裡,倚著一輛黑色的車,身影被晨光拉得很長。

手裡拎著的,是以前學校後門那家老字號的紅糖水和熱豆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