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衣櫃

媽媽出門了!

門鎖哢噠一聲,然後是腳步聲,往樓下走。

他坐在沙發上,假裝在看電視,耳朵豎著,數她的腳步聲。

一、二、三、四……數到樓下,數到聽不見。

他又等了五分鐘。電視裡在放什麼他完全不知道,他隻是坐著,心跳一下比一下重。

然後他站起來,走進媽媽的臥室。

媽媽的衣櫃,老式的三開門,木頭的那種,拉門的時候會咯吱響。

他先踩上凳子,把櫃門拉開一道縫,先看裡麵…衣服還掛著,跟早上一樣,跟昨天一樣。

然後他才把手伸進去。

他最先摸到的是那截蕾絲。

他把它從床墊底下拿出來,攥在手裡,攥了一會兒。

它已經有點舊了,影樓那股甜絲絲的味道早就散了,隻剩下他自己手心的汗味。

可他每次攥住它,心跳還是會變快。

然後他拉開衣櫃下麵的抽屜。

第一個抽屜是襪子。第二個抽屜……他拉開的時候手是抖的。

媽媽的胸罩,疊得整整齊齊,白色的,棉的,有一件帶一點點蕾絲邊。

旁邊是內褲。再旁邊…他摸到了絲襪,肉色的,捲成一個圈。

他盯著那堆東西,嚥了口唾沫。

他跪下了。

冇人讓他跪。冇人教過他。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跪。

他隻知道,第一次的時候,他站在衣櫃前,看著那堆衣服,怎麼也伸不出手。

他怕。怕媽媽突然回來,怕被人發現,怕自己變成怪物。

他跪了很久,久到腿都酸了。

然後那句話就從他自己嘴裡冒出來了。

【我是賤貨~~~】

他不知道自己從哪聽來的這個詞。

可能是學校的男生罵人的時候,可能是電視裡,可能是隔壁那個整天說臟話的男孩。

總之那句話就那樣冒出來了,從他嘴裡,聲音小得像蚊子。

他說完就愣住了。然後他哭了。他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他隻是覺得,說完這句話,他就冇有退路了。

可他發現,說完那句話之後,他的手不抖了。

他站起來,去拿衣服。這一次,他拿得很穩。

從那以後,他每次打開衣櫃之前,都要先跪下來,對著那堆衣服說那句話。

…我是賤貨。

說第一遍的時候他哭了。說第十遍的時候他不哭了。

說第一百遍的時候,他發現自己說這句話的時候,下麵那個地方會熱。

他那時候不懂。他隻是覺得,說了這句話,穿那些衣服的時候,感覺會更好。

他先穿絲襪。

他已經學會怎麼穿了。把腿伸進去,一點一點往上提,絲襪滑過腳踝,滑過小腿,滑過膝蓋…那種感覺,滑溜溜的,涼涼的,又貼又緊。

他寫作業的手、拿筷子的手、在操場上瘋跑的手,在絲襪麵前笨得要命。

他怕扯破,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提,提到大腿根。

然後是內褲。

媽媽的。

對他來說太大了,鬆鬆垮垮地掛在胯上。

然後是胸罩。

他把它戴在自己身上,空空的,前麵塌著,他想了想,跑去自己床上,扯了兩隻襪子塞進去。

然後他低頭看。

有一點鼓起來了。像是有那麼回事了。

他站在穿衣鏡前麵。

裙子。媽媽的裙子,對他來說太長了,一直拖到地上,腰也肥,他用兩個夾子從後麵夾住,夾得緊緊的。他站在鏡子裡,看著自己。

他不認識鏡子裡的那個人。

那是一個穿裙子的人。一個他不認識、但莫名喜歡的人。

裙子在他身上晃,腰被他夾細了,胸口的襪子撐出兩個小小的弧度。

他轉了個圈,裙子轉起來,蓬起來,像一朵花。

他站在那,看了很久。

然後他摸出媽媽的口紅。

他擰開蓋子,對著鏡子,往自己嘴上塗。他塗不好,塗得滿嘴都是,塗到嘴唇外麵去了,紅紅的一圈,像剛吃完什麼。

他拿紙擦了擦,又塗,又擦,又塗。他笨,但他有耐心。

他塗好了。他站在鏡子前,看著那個塗著口紅、穿著裙子、頂著兩個襪子的自己。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感覺。他隻知道他不想從鏡子裡離開。他隻想一直站在這兒,看著那個人。

然後他坐到了地上。

他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接下來發生的事。

他隻是坐在地上,穿著媽媽的絲襪和裙子,塗著口紅,看著鏡子裡的人,然後他的腿自己夾緊了。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夾緊。

就是……身體自己動起來的。他把腿夾得緊緊的,夾著絲襪,蹭。

他更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蹭。

他隻是覺得熱。那個地方,很熱,很脹,他想讓它停下來,又不想讓它停下來。

他蹭得越來越快。

他聽見自己的喘,越來越粗。

他咬著嘴唇,不敢出聲。他怕。怕媽媽回來,怕被人聽見。

可是他又停不下來。

然後那個東西就衝上來了。

他說不清那是什麼。

他隻知道自己整個人繃緊,抖,抖得厲害,腦子裡一片白,什麼都看不見了,隻有那種感覺,從那個地方衝上來,衝遍全身,把他整個人衝散。

他張著嘴,想喊,喊不出來。他覺得自己尿了,褲子裡熱熱的、濕濕的,他嚇得低頭看。

不是尿,白白的,像鼻涕一樣。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

他隻知道自己抖完了,癱在地上,喘得像條狗。

胸口那個位置跳得厲害,他躺在地板上,看著天花板,眼淚自己流下來了。

他哭了。他不知道自己是舒服還是害怕。他是知道他完了。他變得跟彆人不一樣了。

他是個怪物。他把媽媽的衣服弄臟了。

他爬起來,擦乾淨,把衣服一件一件脫下來,疊好,放回抽屜。他跪下來,又說了那句話,然後才把抽屜關上。

…我是賤貨。

他那天下午,說了三遍。

日子就這樣過。媽媽每天上班,他每天放學回來,先跪,再穿,再跪,再藏。

他越來越熟練。他知道媽媽什麼時候下班,知道她要走哪條路,知道她從樓下走到家要幾分鐘。

他給自己掐表。他必須在媽媽回來前二十分鐘脫乾淨,坐回書桌前,假裝在寫作業。

他像個走鋼絲的人。他知道有一天會掉下去。可他停不下來。

他越來越貪。四十分鐘不夠,他把放學路上玩耍的時間全省下來,早到家十分鐘。

後來他連路上都在跑,跑得滿頭大汗,就為了多穿那十分鐘。

後來他甚至盼著媽媽晚點回來。

他盼著危險。他說不清,但他真的盼著。

那種差一點被髮現的瞬間,那種心跳到嗓子眼的瞬間…他怕,怕得要死,可他又想要。

直到那一天。

那天他忘了掐表。

或者是故意的,他自己也說不清。

他穿著媽媽的裙子,黑色的那條,是媽媽參加婚禮才穿的,平時鎖在衣櫃最裡麵,他那天不知道為什麼就把它翻出來了。

他穿著它,站在鏡子前,塗著口紅,塞著襪子,看著自己,看了太久。

他聽見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

哢嗒。

他整個人像被電打了。他僵在原地,手裡還捏著口紅。

腳步聲。換鞋的聲音。媽媽的聲音:回來了?

他動了。他像瘋了一樣,把口紅扔回抽屜,來不及蓋蓋子。

他扯裙子…拉鍊卡住了!

他急得滿頭汗,用力扯,聽見布料撕裂的聲音,他管不了了,他把裙子整個從頭上扯下來,塞進床底下。

絲襪…來不及脫了,他直接把校褲往上套,絲襪還卷在腳踝上,堆成一圈。

胸罩…一把扯下來,塞進枕頭底下。

襪子…他忘了,那兩隻襪子還在胸罩裡,一起塞進枕頭底下了。

怎麼不說話?媽媽的聲音近了。

他衝到書桌前,坐下,抓起筆。

作業本上乾乾淨淨,一個字都冇有。他攥著筆,手在抖,抖得筆尖都在紙上亂畫。

媽媽推開門。

他低著頭,不敢抬。他感覺媽媽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落在他背上,落在他攥著筆的手上。

他心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一秒。兩秒。

作業寫完了嗎?

寫……寫完了。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抖得像篩糠。

媽媽冇有走過來。她站在門口,看了他一會兒。

然後她轉身,走了。去廚房了。

他癱在椅子上,後背全是汗,校服濕透了。

他低頭…腳踝那裡,露出一截肉色的邊緣。

他剛纔套校褲的時候太急,絲襪冇弄好,卷在校褲裡麵,露出一小圈。

媽媽冇看見。

他趕緊把腿縮進椅子底下,弓起背,把褲子前麵的小帳篷藏起來。

那天晚上,他躺在被子裡,回想那幾秒鐘。

他差一點就完了。他差一點點,就被髮現了。

他越想越怕。

然後他發現,他硬了。

他躺在黑暗裡,硬著,嚇得發抖,又硬著。

他不知道自己怎麼了。他隻知道,那幾秒鐘的恐懼,和那種感覺,混在一起,混成了一種他從來冇嘗過的東西。

他怕它,他又想要它。

他偷偷爬起來,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個胸罩,從胸罩裡掏出那兩隻襪子。

他把它們攥在手裡,攥了一夜。

第二天放學,他跑著回家。比平時跑得還快。他跑進媽媽的臥室,跪在衣櫃前。

…我是賤貨。

他說得很順。然後他拉開抽屜。

他學會了。

他學會了一件事……他需要那種怕。

冇有怕,穿那些衣服就少了什麼。

有了怕,他才覺得自己是在偷,是在做一件不該做的事,而他天生就該做不該做的事。

他那時候不懂,他是在給自己找一條路。

一條通往他自己的路。

很多年以後,他回想起來,才明白那個下午,媽媽推開門的那個下午,他真正的、第一次的、完整的**,不是他坐在地上蹭出來的那一次。

是他被嚇得半死、躲過一劫、癱在椅子上的那一次。

他躲過去了。可他身體裡有個東西,從那天起,再也冇躲過去。

他把它藏起來了。跟那截蕾絲一起,藏在床墊底下。

他以為他能藏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