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23章

深秋的傍晚,寒風蕭瑟。

蔣夢安守著一個簡陋的烤紅薯攤子,穿著臃腫廉價的棉服,臉上蒙著厚厚的圍巾,隻露出一雙失去了所有神采的眼睛。

她機械地翻動著爐子裡的紅薯,手指凍得通紅僵硬。

就在這時,一輛線條流暢、價值不菲的黑色轎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了街角。

我穿著一件深色大衣,站在她麵前,與這臟亂破舊的街角格格不入。

蔣夢安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唯一的念頭就是“逃”!

她像一隻受驚的兔子,猛地低下頭,手忙腳亂地想要收起攤子,甚至顧不上爐火還燃著,紅薯還在散發著微弱的熱氣。

巨大的羞恥感和無地自容讓她渾身顫抖,隻想立刻消失在我的視線裡。

然而,她剛轉過身,還冇來得及邁步,我緩緩開口道:

“蔣夢安。”

她的腳步像被釘在了原地,動彈不得。

這是我自離婚後,第一次這麼平和地叫她的名字。

我緩步走到她麵前,目光掠過她那驚慌失措、試圖用圍巾遮掩的臉,扶穩烤爐。

“跟我來。”

蔣夢安僵在那裡,但還是順從的跟我上了車。

車子在城市中無聲穿行,窗外是流動的光河,映照著這個永不眠的都市。

她緊緊靠著另一側的車窗,彷彿要儘可能縮小自己的存在,將自己與我這邊的空氣徹底隔絕。

車內隻有引擎低沉的嗡鳴和她身上帶來的、與真皮內飾格格不入的、淡淡的煙火與廉價皂角混合的氣味。

我透過後視鏡瞥了她一眼。

她縮在那裡,像一隻受驚後強行裝死的小獸,看著窗外飛逝的繁華,眼神空洞。

那裡麵曾經有過的明媚張揚,早已被磨礪得一絲不剩,隻剩下認命般的麻木。

真是諷刺,曾經揮金如土的蔣大小姐,如今為了一個破烤爐失魂落魄。

我不知道為什麼要帶她走。是一時興起的憐憫?還是想親眼確認她究竟能落魄到什麼地步?

或許,隻是想給這段糾纏不清的過往,找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終點。

車子最終駛離主乾道,拐進一片與周圍霓虹格格不入的陳舊街區,停在了一棟老居民樓的單元門下。

這裡,曾是我和她的婚房,也是那對老實巴交的養父母曾經的家。

我熄了火,拔下鑰匙。

車內瞬間被一種更令人窒息的寂靜籠罩。

她茫然地抬起頭,看向窗外熟悉的、漆皮剝落的防盜門,眼神裡先是困惑,隨即像是被什麼燙到一樣,猛地收縮。

我推門下車,夜風帶著老社區特有的潮濕氣味撲麵而來。

她從另一側慢慢挪下來,站在車邊,手足無措,不敢看我,也不敢再看那扇門。

我從大衣內側口袋裡掏出一串略顯陳舊的鑰匙,遞到她麵前,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平淡:

“拿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