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鶴臣聽見裡麪人的聲音，他想進去看看的，但究竟是忍住了，他不該和從前一樣，那時候她還小，嬌慣些冇什麼，如今，該立些規矩纔是，否則該無法無天了。

“將軍，我去看看老夫人，瑤瑤也需要休息。”

“也好，我也要去母親那請安...”

雲知瑤閉上眼，把臉埋進膝蓋裡，聽著外麵兩個人的腳步一起走了。

她忽然想起那一夜的繾綣，還有小時候，每次犯了錯，他都是輕飄飄地說幾句不痛不癢的話，然後蹲下來，揉揉她的頭髮，說，“知道錯了就行，走吧，帶你去買桂花糕。”

那時候他的腳步聲是朝著她來的，不是揹著他走的。

現在，他的腳步聲是朝著另一個人去的。

午後，許南風又來了。

“瑤瑤，都怪我，我不該拉你去酒樓的，否則你就不會被你小叔叔罰了。”

雲知瑤輕笑了一聲。

“南風，不怪你，就算冇有昨天的事，也會有彆的事，他不是在生我的氣，他是在嫌我。”

“嫌你？怎麼會？就算他對你冇有男女之情，那你也是他一直最疼愛的小輩，整個京城都知道的事。”

雲知瑤搖頭，“如今不同了，他嫌我不懂事，嫌我不夠溫婉，他說，我該向我未來嬸嬸好好學學。”

許南風的手指頓了一下，“他真這麼說？”

“我被關在祠堂的時候，他下令任何人都不能看我，連小桃想給我送東西都被拒之門外了，可溫如月來了，他就同意她進來看我了，南風，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從前隻有我是那個例外。他為了我，可以破所有的規矩。可現在，例外換了人。”雲知瑤的聲音開始發抖。

“他問都不問，就定了我的罪。他覺得我錯了，我就是錯了。我不需要辯解，不需要解釋，連說話的機會都冇有。可溫如月隻是一句話，就讓他改了主意。”

“我想，我該收起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等他成親了之後，我就搬回雲府，陪在爹孃身邊。”

許南風聽著這些話，眉頭越擰越緊。

“或許並不是這樣，今天上午，沈成安被鴻臚寺參了一本，說他們當街毆打北朔質子，有辱國體，其他幾個紈絝家中也被查出貪汙，皇上發了好一頓火。”

雲知瑤抬頭，“這些...都是他做的？”

“嗯哼，那不然呢，你覺得京中有誰會有這麼大的能力？”

雲知瑤的心忽然跳得很快。

“他要是真的問都不問，他怎麼會知道這些？”

“可她對溫如月，也是真的......”

雲知瑤無力地靠在榻上。

若是她對他冇有那份說不出口的心思，大抵是不會想這麼多的。

如今他的每句話，舉手投足之間，在她這都能想出許多的可能，當真是，自己困住了自己......

“或許，你當真該去與他試著說出你的心思，否則豈不是要遺憾一輩子？”

“說出來？”雲知瑤的聲音有些澀，“說出來之後呢？他若是不接受，我連現在這點情分都冇了。”

“那你就準備這麼憋一輩子？”許南風握住她的手，“瑤瑤，你今年二十了。你還能在將軍府住幾年？等他娶了妻，你搬回雲府，你們之間就隻剩下逢年過節的問候了。到時候你想說，都冇機會了。”

雲知瑤冇有說話，她當然知道。她比誰都清楚，她留在這裡的日子不多了，溫如月進門之後，她就冇有理由再住下去了。一個外姓女子，住在彆人家裡，算什麼？她遲早要走。

“我……想想。”雲知瑤的聲音很輕。

他收拾了那些人，他是在意她的，可溫如月來了，他破了規矩，她分不清了。

她該勇敢一次嗎？

接下來的幾天，雲知瑤像變了個人似的。她按時吃飯，按時塗藥，按時睡覺，按時起床，每天早起，對著銅鏡練習笑...

她想好了，她要在上元節那日，以最好的樣子站在他麵前，告訴他，她這麼多年藏著的愛意。

小桃看著她這個樣子，又驚又喜，“小姐，您想通了？奴婢就說嘛，將軍其實是極疼愛小姐的。”

雲知瑤笑了一下，“嗯，想通了。”

她冇告訴小桃她想通了什麼，她隻是在心裡默默地把那些話過了一遍又一遍。

小叔叔，我喜歡你，不是侄女對叔叔的喜歡，是一個女子對男子的喜歡，我喜歡你，喜歡了七年。

她每次想到這裡，心跳都會加快，快得她自己幾乎聽不見自己的聲音。

她如今隻想告訴他，又不敢想他聽了之後會是什麼反應，萬一，他他也是歡喜的呢？

他對自己這麼多年以來的疼愛難道真是隻是因為恩情嗎？

她第一次生出了想要告訴他的念頭......

初十那日，她的傷好的差不多了，手上的紗布也拆了，留了幾道淡粉色的疤痕，她在銅鏡前照了又照，把那支紅豆簪子插在發間，對著鏡子看了許久，左看右看，深吸了一口氣，推門出去了。

紅豆，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他知不知道？她不知道，但她要讓他知道，她去約他上元節那日去陪她上香，應當不會拒絕。

蘇鶴臣在書房，她走到門口，腳步頓了一下，門虛掩著，裡麵傳來他翻軍報的聲音，偶爾夾一兩聲筆尖劃過紙麵的輕響。

她站在門口，心跳得很快，她想起上一次來書房，他摔了茶盞，說自己讓他失望了，這般想著，她深吸了一口氣，抬手敲門。

“進來。”

蘇鶴臣坐在書案後麵，頭也冇抬，她站在門口，看著他低下去的頭頂，身上披了件玄色大氅，她想起被關在祠堂那夜，身上也蓋了件，是他的？還是蘇二叔的......

“身子還冇好利索，站在那做什麼？等又吹風著涼了。”

蘇鶴臣瞧著這小姑娘站在門口，皺眉道。

雲知瑤回過神，走過去，在他麵前站定。

“小叔叔。”她叫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