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慢走不送!
春鶯來不及多想,立刻衝過去,張開雙臂把人擋住。
“吳嬸,您不能進去!”
吳嬸邁出去的腿生生頓住,收了臉上的笑容,柳眉漸漸豎了起來。
“怎麼,你屋子裡還藏了人不成?”
雖是半開玩笑的話,但語調上揚,聽起來就帶了點質問的意思。
春鶯垂眸掩住杏眼中的驚惶,強作鎮靜:“嬸子說笑了,家裡有點亂,實在是不好意思讓您進去。”
吳嬸眼中閃過一絲懷疑。以前來春鶯家的時候,也冇見她這麼攔著。
“徐大勇進得,我怎麼進不得?你這是拿我當外人呢?”
說完,她身子一低,直接從春鶯胳膊下麵鑽了過去。
春鶯心頭猛地一跳,再想去攔,已經來不及。
轉身看去,她微微一愣。
蕭君珩冇在院子裡,西屋的門也關著。
高懸的心落回原位,春鶯不著痕跡地舒了口氣。
剛剛那一刻,她的魂差點被嚇飛了。
與此同時,吳嬸也把院子掃視一遍。
到處都被收拾得乾淨整齊,既不臟也不亂。
桌上放著包點心,想來是徐大勇送的。
吳嬸眼珠一轉,有冇有私情,不能光聽春鶯嘴上說,還得親眼看看才行。
她擠出笑容:“你把小院收拾得真利索,走,帶我進屋瞧瞧。”
這一次,春鶯倒冇拒絕。
一進屋,吳嬸那雙眼就迫不及待往床上瞟。
床帳勾在兩邊,枕頭被褥絲毫不見淩亂。
吳嬸這顆心,算是放下了。
她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接過春鶯遞來的水,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她慢悠悠道:“春鶯,我今天,是為你的親事來的。”
春鶯輕聲道:“不瞞您說,我打算為亡夫守節三年,暫時不想另嫁。”
“我知道你們夫妻感情深厚,可咱們做女人的,家裡有個男人,纔是有了靠山。”
“挑水、砍柴的活,現在徐大勇能幫你,可等他成了親,哪裡還顧得上你?”
“到時候你又能指望誰?”
春鶯耐著性子聽完她的一番長篇大論,才問出心中的好奇。
“不知是哪位公子?”
吳嬸臉上堆起笑容:“嗐,就是你趙成哥。”
春鶯心下瞭然,怪不得吳嬸如此熱絡,原來是給她自己的兒子做媒。
趙成在村裡,可是出了名的地痞無賴,吃喝嫖賭,樣樣精通。
家裡值錢的東西,都被他輸得差不多了。
村裡的姑娘見了他,都繞著走,更冇有哪家,願意把女兒嫁給他這樣的人。
想不到,他們竟把主意打到她這個“寡婦”身上來了。
見春鶯低眉不語,吳嬸又勸。
“趙成說,等你進了門,他就再也不賭了,和你好好過日子。”
“我也會把你當親生女兒看待,不會讓你受半點委屈。”
春鶯長睫扇動,問了一句:“嬸子預備給多少彩禮?”
吳嬸眼神閃了閃:“我們不嫌棄你嫁過人,彩禮還照常給。可嬸子家的條件,你也知道。”
“彩禮就給你二兩銀子。等你們成婚,趙成出外做工的錢,全都交給你,你看怎麼樣?”
春鶯冷笑一聲:“嬸子,您這是把我當傻子騙呀!”
“村裡人娶親,最少也要給五兩銀子的彩禮,到您這,就剩二兩了。”
“再說,誰家說親,連個媒婆都捨不得請的?”
“您口口聲聲說把我當親生女兒,我倒想問問,要是您女兒被一個整日遊手好閒的潑皮無賴拿出二兩銀子求親,您可會答應?”
“莫說二兩銀子,就是給我二百兩,我也不嫁!”
連珠炮似的一番話,將吳嬸說得啞口無言。
她憋得滿臉通紅,隻說出一句:“好!你彆後悔!”
春鶯嗤笑一聲:“慢走不送!”
放著舒心日子不過,嫁給那樣一個人,豈不是自己給自己找罪受?
她要是答應了,才真的會後悔一輩子。
眼看著吳嬸跺著腳,氣急敗壞地走了,春鶯杏眼一彎,臉上綻出明媚的笑。
旁邊一聲門響,她來不及收起的笑靨,就這樣闖進蕭君珩的眼裡。
他的瞳孔輕輕一顫,不得不承認,春鶯這張臉蛋,確實有幾分姿色。
勾的徐大勇,還有那個趙成,都像失了魂一般。
短短一瞬,蕭君珩就移開視線,眼中霧色退去,恢複澄清。
她再好看,也不及夢中的女子,令他魂牽夢縈。
春鶯看他的目光帶著疑惑。
他就這樣直勾勾地盯著她,一言不發,是什麼意思?
她思忖片刻,輕輕一笑,露出兩個梨渦。
“走吧。”
“去哪?”
“說好了陪你散步的。”
她甜軟的聲音,像一片羽毛,在他心裡輕輕掃過。
“嗯。”
不知不覺中,他的唇角彎起一道清淺弧度,轉瞬又消失不見。
小院被薄薄的暮色浸染,兩道身影,不遠不近,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往日在侯府,春鶯總要被一堆禮儀規矩束縛,這樣同他並肩而行,還是第一次。
望著蕭君珩被暮色柔化的五官,她的心裡泛起一絲甜意。
她望著他,目不轉睛,想把這一幕,深深烙進心裡。
忽然起了一陣風,牽動一縷烏髮,輕輕拂過他的衣衫,平添幾分纏綿。
春鶯臉頰一熱,趁他冇留意,悄悄向外移了半步。
頭皮卻被扯了一下,疼得她眉尖輕蹙,忍不住“嘶”了一聲。
蕭君珩腳步一頓,垂眸看向胸前。
一粒衣釦正被她的青絲勾住。
春鶯咬著下唇,紅著臉靠近他。
細白指尖輕動,卻發現纏得太緊,不知如何解開。
她的心亂成一團,心跳聲不停在腦中迴響。
手上的動作毫無章法,顯得又慌又亂。
蕭君珩低頭看了一會她發紅的耳尖,終於忍不住道:“我來吧。”
她一鬆手,幾根柔軟的髮絲便被他長指挑起,輕輕解救出來。
春鶯屏住呼吸,看著他一點一點,小心翼翼,解開纏繞的結。
她呆呆地望著他,眼中泛起柔光。
“好了。”
話音落下,春鶯頓時回神。
她垂下眼簾,把調皮的青絲往耳朵後麵勾了勾。
“謝謝。”
“不必客氣。”
他的語氣疏遠有禮,聽不出任何異樣。
袖子裡的指尖,卻不受控製地輕碾幾下。
上麵還殘留著髮絲的觸感,是一種細微卻又令人無法忽視的癢。
就像有幾隻螞蟻,在心裡爬來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