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宋家和唐家好事將近

宋屹霆目光看過來,深如墨的瞳子看不到底,幽邃的眼神彷彿暗含打量,又似乎隻是在看一個萍水相逢的人。

他的目光太犀利,似能將人看透,很少有人能跟他直視過久。

朝荷禮貌又疏離的稱呼沒引起男人半分反應,外人看來,他們好像真是第一次見麵一般。

隻是片刻停留兩人便走開,溫董那麽大年紀,在州市德高望重,在宋屹霆旁邊卻也樣樣周到。

談不上迎合,但那種微妙的重視謙恭,有眼的人都看得出來,這位宋先生身份十分貴重。

朝荷甚至能聽到賓客的小聲耳語。

“沒想到宋先生也來了,溫董好大的麵子。”

“一向眼高於頂的溫董都對他和顏相待麵麵俱到,果真聞名不如見麵,宋先生那一身氣場……”

朝荷在考慮著是時候退場,她此行隻為張副局,話不宜過多,也沒停留的必要了。

裴知陸卻要她留下一起吃晚餐,據說遊輪頂級豪華包廂裏還有場晚宴,隻有少數人才能去。

裴知陸想讓她作為女伴陪他一起,他說的誠懇,之前又有交集在,盛情難卻,朝荷應下。

富麗堂皇的包廂裏,超大圓桌滿盤珍饈,侍應生引著兩人入座。

朝荷看了一圈,坐席上有好幾位都是耳熟能詳的有名企業家,其餘一些身份也不普通。

大人物們閑聊,朝荷垂眸給薑歲發訊息。

薑歲:【怎麽不給張副局加個聯係方式?】

她在影視圈混,多結交大佬很有必要。

朝荷:【名不見經傳的小透明哪來的自信加人家?】

薑歲:【你缺什麽都不會缺自信。】

她突然話頭一轉:【我聽小道訊息傳,宋氏跟唐氏有意聯姻親。】

朝荷看螢幕的目光一頓,察覺包廂倏然安靜。

她抬眉,正巧看見男人在侍應生引領下進場,現場安靜得能聽到皮鞋落地的聲響。

眾人目光匯聚,神色皆是一怔。

在場人的反應來看,事前大家並不知曉宋屹霆會出席。

他坐在主位,侍應生遞過來雪茄要替他點燃,宋屹霆微擺手,侍應生退下。

他還是一樣,除了心情不明朗時從不在公共場合抽煙。

中心人物到了,飯局開始。

溫董發言擲地有聲,別出心裁歡迎宋先生到場。

這麽好的機會,在場人無不對宋屹霆極盡奉承,名利場裏混的人,逢迎的話也說的圓潤飽滿不顯功利。

語言的藝術爐火純青。

來去沒什麽新鮮的,宋屹霆麵不改色聽著,情緒沒什麽起伏。

朝荷聽了一圈,大致明白了,生意人想開拓商業版圖,摸清上麵政策發展傾向很重要。

選對行業發展事半功倍,大家都想站在風口裏吃下一批時代紅利。

宋氏在京城數百年,商政錢權底蘊雄厚,宋氏銀行舉國聞名,宋老宋部長身居要職德高望重。

宋氏是真正的大家族,建國前宋氏先祖實業救國,幾十年過去,族人分居各地也團結一心,氏族壯大,商政兩界各行各業都人才輩出。

有這樣的背景,宋屹霆是最耳聰目明的,沒人不想結交。

可惜是多人飯局,也就聽個大勢,再詳細的就不是那麽容易聽的了。

朝荷視線輕落在主位人身上,西裝領帶係的一絲不苟,嗓音醇厚,運籌帷幄的淡然。

成熟男人身上該有的魅力他都有。

這種魅力對絕大部分女人有致命吸引力。

聊到後頭氣氛熱了,各位輪番敬酒,有人敬裴先生酒時朝荷作為女伴也微笑舉杯做樣子。

隱約察覺有目光在看自己,朝荷抬眼,有些意外地看見那天送小陶壺回來的保鏢。

他坐在溫董身側,周身氣質冷貴不羈,見朝荷看到他了,他眼尾勾著點笑朝朝荷的方向舉杯。

朝荷也舉杯禮貌回應。

身旁人的小動作被裴知陸看在眼裏,他看向溫董身邊那人。

那位好像是溫董的長子,常年在外管著海外企業,他怎麽認識朝荷?

裴知陸正出神,瞥到主位那人幽淡的視線也不經意從兩人身上劃過。

不是錯覺,今晚宋屹霆視線輕飄飄往這邊掃過來好幾次。

朝荷的美的確不容忽視,但之前從沒聽過宋屹霆對女人展現出什麽興趣。

一男的喝了些酒,給宋屹霆敬酒的時候多嘴提了句:“聽說宋家和唐家好事將近,我們在這裏先提前恭喜宋先生了。”

唐宋兩氏聯姻的話可是大新聞,在場多多少少都有好奇心在,聞言看向宋屹霆。

隻見男人不疾不徐喝了酒,冷峻的麵容上浮現一點笑意,瞬間風月失色。

“我怎麽沒聽說?”

笑意輕淡不達眼底,那股隱晦的沉穩威壓讓說錯話的男人瞬間清醒,收斂笑容。

“我犯糊塗了,道聽途說的,宋先生別見怪。”

宋屹霆輕點了下頭,麵色不辨喜怒,在場人心裏小小為說錯話的男人捏了把汗。

本來就不熟,非得上趕著討什麽臉麵,言多必失就是如此。

飯局結束,“保鏢”過來跟朝荷打招呼,“上次忘記說了,我姓溫。”

朝荷伸手:“朝荷。”

溫臣則嘴角噙著笑意看向她的黑蠶絲手套,這手套挺襯她的禮服,他紳士地回握,“朝小姐是我今晚見到最漂亮的女士。”

恐怕不止今晚。

朝荷也不扭捏,“謝謝。”

溫臣則:“有空一起吃飯,帶上小孩兒。”

溫董見身邊人晦暗的目光正看著遠處,臣則在與一個姑娘說話。

“那位是?”男人出聲。

“犬子臣則,剛從德國外派回來。”

宋屹霆邁步離開,老溫董一時也沒弄清楚他是隨意一問還是別有深意。

*

夜裏下了雨,雨水凝聚成珠順著玻璃窗滑下,朝荷的臥室隻開了一盞床頭燈。

將色調調至最暖,催眠電台女聲柔和安心,聽了十分鍾不到就睡著了。

近來多眠少夢,大概是精力透支後身體能量補給。

在高原拍攝紀錄片的幾個月鮮活充實,累也是真的,回來後明顯感覺睡眠變多,但一向少夢,今晚卻破天荒做了夢。

潮氣氤氳的秋末,院裏落葉堆積,孩子們正用楓葉作畫,她卻在收拾東西,院長婆婆說今天領養人會來接她。

她從一早等到黃昏遲遲不見人來,以為又跟以往無數次一樣,被人權衡放棄。

繪畫室裏孩子們活潑玩鬧,唯她顯得文靜安分,時不時看一眼門外,清亮的眸子不知在想什麽。

那天黃昏撥開雲霧,霞光乍現,隻記得天邊美的不得了,整個世界都是暖黃。

年輕男人就是這時突然闖進視野的,逆著天光,他輪廓清明又模糊,眉眼線條比畫出來的還好看。

院長引他看來,“最乖的那個就是朝荷。”

第一次與宋屹霆對視,那雙眼睛讓人記了好久,眼眸幽邃深情,眉目卻冷肅淡泊,極致的反差構築成清冷疏離的外表。

這是他給人的初印象。

“你叔叔阿姨臨時有事,我來接你回家,”宋屹霆在麵前半蹲下與朝荷平視,語氣是特意壓製的溫和,“可以嗎?”

小女孩眸子亮晶晶,“好。”

到機場時天邊已經開始昏暗,登上飛機,迎賓空乘站在艙門擺出專業的微笑,每上來一人便會溫柔地說一句:“晚上好,歡迎乘機。”

所有人都直直往前走,似乎習以為常地忽視了這些話。

朝荷第一次坐飛機,一切在她眼裏都是新奇的。

漂亮的空乘對她說晚上好,她也禮貌地回笑:“晚上好。”

大概很少有人回應,空乘眼裏一閃而過的停頓後臉上笑得更柔和。

宋屹霆看了眼小姑娘,大概知道霍家二老跑遍那麽多福利院最後為何偏偏選了她。

從香城到北京,三個多小時的航班。

頭等艙獨立空間安靜舒適,宋屹霆讓她脫了鞋在床上睡一覺,並囑咐她mini bar裏有零食飲料。

那時小小的她看著窗外晝夜交替的邊界線,天邊暗橙色調與青黑交織,渲染出獨特的天際景象。

她分不清晝與夜,就如她看不到自己後來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