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寄蜉蝣於天地!世界從來不缺新的王

第407章 寄蜉蝣於天地!世界從來不缺新的王

天剛矇矇亮,晨曦微露,山中霧氣未散。

張凡便出了極樂別院。

真武山,乃是天下十大道門名山,福地洞天,靈澤遍及周遭,除了本身是5A級風景區之外,周圍大大小小的山水也多有毓秀,古往今來,不知多少丹道大家曾經在附近的山頭之中潛藏修行。

趁著天色剛亮,大月朦朧未墜,日光隱隱透天,深吸一口山中氣,直入口鼻,灌入腹中,別有一股清涼之感。

踏山形,見自然,身心俱靜,物我兩忘,也是一種修行。

此刻,張凡孤身一人,走在山中,甚至都冇有帶手機,

他的眼中隻有這山,隻有這水,隻有這天,隻有這地。

心中空空無一念,萬法俱無方為道。

這樣的感覺像極了當日他在真武山中,元神歸復,大夢初醒。

「很遠的地方有個女郎……」

「名字叫做耶利亞。」

「有人在傳說她的眼睛……」

「看了使你更年輕。」

就在此時,一陣悠揚懷舊的歌曲在山中隱隱響徹,張凡下意識停駐腳步,愣在了原地。

他豎起耳朵,循著音樂走了過去。

「如果你得到她的擁抱……」

「你就永遠不會老。」

「為了這個神奇的傳說……」

「我要努力去尋找。」

那悠揚懷舊的音樂在張凡的耳畔越發清晰,他穿過幽幽小徑,便見眼前豁然開朗,音樂的聲音瞬間放大。

「耶利亞!神秘耶利亞!」

「耶利耶利亞!耶利亞!」

「神秘耶利亞!」

「我一定要找到她!」

穿過密林,一片綠鬱青蔥的茶園浮現眼前,悠揚的音樂迴蕩在茶田之上,遠遠望去,一位農夫般的老者坐在大青石之上,一手拿著橫屏手機,一手拿著一瓶……

零糖冰可樂!?

那老者有節奏地晃動著身體,仰頭喝著冰可樂,咂摸著嘴巴,露出愉悅回味的神情。

張凡愣住了,那農夫般的老者極其眼熟,赫然便是……

「楚……楚真人!?」

張凡失聲叫道,隻覺得眼前這畫麵怎麼看怎麼有些怪異。

就在此時,那悠揚懷舊的聲音戛然而止。

楚超然放下了手機,轉頭看來,朦朧霧氣中,那蒼老的身軀卻顯得有些虛無高大。

「小張啊,過來吧。」

張凡看著楚超然,深深吸了一口氣,再見這位純陽真人,他的感受卻是完全不同。

上一次,他在真武山上,元神初醒,懵懂無知,完全不知道這位道門擎天柱的分量。

此時再見,如蚍蜉望青天。

「真人!」

張凡走到近前,稽首行了一禮,誰能想到眼前這位農夫般的老者,便是當今天下第一高手,活著的純陽真人。

此刻,他百感交集,萬萬冇有想到會在這裡遇見這位純陽無極之境的當世第一人。

「小張啊,一年多不見,胖了不少嘛。」楚超然輕笑道。

「真人說笑了,我體重一直保持的還不錯。」張凡尷尬道。

他這個年紀,控製好體重,也不會再生長髮育了。

「我說的是你的元神!」楚超然眼皮輕抬,咧嘴笑道:「夥食不錯嘛!」

此言一出,張凡臉上的笑容徹底僵在了那裡。

「真人……」

張凡欲言又止,他這一次前來真武山,參加所謂收徒大典隻是順便,他的心中有太多的問題想要請教這位當世活真人,尤其是關於三屍照命,關於三屍禍。

原本,張凡想要等到大典結束,再找個機會,冇想到今天機會便來了。

「太陽出來了……」

就在此時,楚超然的聲音將張凡的思緒拉回了現實。

東方,一輪紅日跳脫出來,陽光潑灑,驅散了晨霧,為這位純陽真人的身上披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

「清晨的朝陽總是這麼美好……小張啊,你見夜裡的景色應該多一些吧。」楚超然看著旭日東昇,忽然道。

張凡愣了一下,眸子裡閃過一抹意味深長,卻是點了點頭,輕唔了一聲。

「不經黑夜漫漫,怎見大日東昇。」楚超然一聲感嘆,忽然道。

「小張啊,你說這世上是先有黑夜,還是先有白天?」

「嗯!?」張凡愣了一下,他冇有想到超然真人會問出這麼奇怪的問題,當即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

「那你說先有過去,還是先有將來?」楚超然話鋒一轉,接著問道。

「當然是先有過去,再有將來。」張凡順口道。

「是嗎?」楚超然抬手一指:「你看。」

張凡順勢看了過去,那裡有一株筆直的茶樹。

「怎麼了?」

「你再看。」楚超然換了個方向。

張凡再度看了過去,右手邊還有一株茶樹,隻是脖子有些歪曲。

「我不明白真人的意思。」

「你先看到了這株筆直的茶樹,繼而看到了這株歪脖子茶樹。」

「那麼可以說,是先有了這株直的,纔有了這株彎的嘛?」

此言一出,張凡腦袋嗡的一下,好似有大鐘響徹,轟鳴不絕。

「時間不是流動的,天地也從未開始生髮……」楚超然忽然道。

「所謂修行,便是破障。」

「破障!?」張凡若有所思。

「你所能看到的便是這邊茶園,再遠……那座山之後的光景,能看到嗎?」楚超然指著遠處的山,問道。

張凡搖了搖頭,表示不能。

「那便是障。」楚超然凝聲道。

「所見,所聞,所知,所覺,所修……皆有障。」

「隻要身在紅塵,便處處有障!」

「破障,才能見真,才能得道!」

「才能知過去,才能見現在,才能曉未來……」

楚超然的聲音玄之又玄,此刻,連他的身形在張凡的眼中都變得虛幻起來。

「前人不足法,棄聖絕智,得妙玄真……」

「你知道的越多,障礙也就越多,障礙越多,劫數越大……」

「此道如何能成?此身如何長生?」

「真人,劫數越大,緣分也就越大,若是能夠化解劫數,得了緣分,那豈不就可以勇猛精進?」張凡忽然問道。

楚超然聞言,笑了:「那何時纔是頭?」

張凡聞言,愣住了。

「修長生,修長生,自是無有劫數,也無緣分,淩駕二者之上,超脫次元之外,哪有分別了了,哪有生死空明?」

張凡聽得懵懵懂懂,顯然楚超然所站的境界,已經遠遠超過了他的所知所想,以張凡現在的修為還不能真正領悟其中的精妙。

「真人,那如何才能修得長生?」張凡問出了一個關鍵的問題。

「你知道……」

「蜉蝣嗎!?」楚超然忽然問道。

「知道。」張凡點了點頭。

那是世間壽命最短的一種生命。

人生百年,蜉蝣一日,朝生暮死,不知天地為何物。

「相比於蜉蝣的壽元,人類便如長生不死的神仙,可相比於無窮無儘的天地,人類百年的壽元還不如蜉蝣一日的光陰……」

就在此時,楚超然緩緩站起身來,看著東方緩緩升騰的旭日,蒼老的眸光卻是有些渙散。

「寄蜉蝣於天地,渺滄海之一粟……」

「那便是長生!」

「長生……」張凡若有所思,心中咀嚼著楚超然的話語。

「有日升,便有日落,我該走了。」楚超然忽然道。

「走?走去哪兒?」張凡愣了一下,下意識問道。

「放心,現在還冇有到走的時候。」楚超然笑了。

「等這次大典結束,你再來找我,陪老頭子好好聊聊天。」

說著話,楚超然拿起了那瓶還冇有喝完的零糖可樂,轉身便要離開。

「小張啊,記住,這世上冇有人可以教你前麵的路該怎麼走。」

「前人不足法……」張凡眸光微凝,咀嚼著楚超然的話語。

「那我應該怎麼做?」

張凡猛地抬頭,眼前卻是空空蕩蕩,哪有超然真人的身影,諾大的茶園,諾大的天地,彷彿就剩下他孤零零的一人。

「師法自然,以己為道!」

就在此時,楚超然的聲音在張凡的心中響徹,如雷霆浩蕩,似山河不絕,妙妙玄音,振聾發聵。

那八個字如同烙印一般,鐫刻在了張凡的心中。

咚咚咚……

就在此時,一陣震動的敲門聲響起。

張凡猛地睜開雙眼,刺目的陽光透過窗戶,曬落在他的臉上。

他看了看周圍,自己還在極樂別院的房間裡,靜靜地躺在床上。

「做了個夢嗎?」張凡揉了揉腦袋。

他已經很久,很久冇有做夢了。

「師法自然,以己為道。」張凡喃喃輕語,神情有些恍惚,隻覺得剛剛夢境是那樣的虛幻,卻又那樣的真實。

咚咚咚……

敲門聲又響了,透著一絲急促。

張凡起身,前去開門,打開門,李妙音站在外麵。

「你在乾嘛?敲了半天都不開門。」李妙音自然而然地走了進來,狐疑地掃視著房間。

「我睡著了。」張凡隨口道。

「睡著?不是說修煉了【神魔聖胎】的人基本上就不用睡覺了嗎?」李妙音奇道。

「偶爾也要睡一睡。」張凡淡淡道。

修煉神魔聖胎,元神強大到不可思議,自然不用睡覺。

可是一旦元神昏沉入睡,轉醒過來,便能更加強大,這也是專屬於【神魔聖胎】的一種修煉方法。

所以,當初張靈宗才留下了一瓶【安眠藥】給張凡。

那瓶【安眠藥】對於其他人,乃是至毒的大丹,一旦服用,元神崩滅隻在須臾之間,可是對於修煉【神魔聖胎】的人來說卻是聖藥珍品。

可惜,那瓶【安眠藥】張凡早就已經吃完了。

「這麼早找我有事?」張凡話鋒一轉,問道。

「冇事就不能找你了?」李妙音不滿地問道。

「說什麼呢?當然可以。」張凡輕笑道。

「叫你一起吃早餐,順便出去逛一逛。」李妙音神色稍緩,輕笑道。

「正好這山裡附近有一處茶園,我們可以去采點新茶。」

「茶園!?」

張凡愣了一下,緊接著,他眸光凝起,看向窗外那冉冉升騰的旭日,一點陽光透入他那深邃如長夜的眸孔之中。

上京市。

仙隱路273號,道盟總會。

辦公室內,一位頭髮花白的慈祥老者,戴著厚厚的金絲框老花眼鏡,伏在桌案前,手邊摞著一堆厚厚的檔案。

「會長,這是真武山那邊匯總過來的情況。」

就在此時,範淩舟將最新的一份檔案放在了桌上。

「嗯,楚道兄收徒是大事,知會江北省道盟,協同當地有關部門,禮數要周全,規格也不能低了……」

江萬歲看也不看那份檔案,手裡的筆卻未停下半分。

「另外,讓俠隱好好把握這次機會,能夠得到楚道兄的指點,那便足夠受用一生了。」

「是。」

範淩舟機械般地點了點頭,心思好似完全不在這上麵。

「還有什麼事?」江萬歲頭也不抬道。

「葛家的那位……露麵了,與無為門也接觸過了。」範淩舟壓低了聲音道。

「會長,如果葛還真將這件事情做成了,楚……真武山的聲名必定會一落千丈,到時候我們白鶴……」

「小範啊,外麵廣場上的旗子好像臟了,回頭找人換了。」江萬歲突然開口道。

「旗子!?」範淩舟愣了一下,一時間不明白其中的意思。

「旗子就是門麵,可以換,但是不能臟了。」江萬歲淡淡道。

「楚道兄執道門牛耳一甲子,居功至偉,他便是道門的門麵,一切汙化的合理性和必要性都是值得討論和商榷的。」

「我明白了。」範淩舟點了點頭。

他知道,江總會長說話向來含蓄,其中的意思值得推敲。

「會長,如果……」範淩舟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咬牙道。

「如果楚……真的遭遇了不測,那麼……」

話語至此,戛然而止,即便是範淩舟,這位江萬歲的左膀右臂,也不敢繼續說下去了。

就在此時,江萬歲手中的筆停了下來,他推了推金絲框老花眼鏡。

「小範啊……」

「在。」

「這世上……」

「從來不缺新的王!!」江萬歲的聲音幽幽落下。

「我明白了。」

範淩舟恭敬地行了一禮,緩緩退出了辦公室。

幽靜的房間,便隻剩下了江萬歲,這位道門的半壁江山!!